第四十五章 :昆明(2/2)
王尚礼神色狰狞,大步便要向前。
只是……
王尚礼的脚步刚刚迈出,整个人却是便僵在了原地。
而后一众跟随着在王尚礼身后欲要夺门而出的甲兵,也是同样停住了动作。
细密的冷汗自王尚礼的额头之上不断的渗透而出。
云南八月,哪怕是晚间三更仍然透着些许的闷热。
但是王尚礼却是感觉浑身发冷,如同身处在万载寒冰铸就成的冰窟一般,连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无数跃动火光倒影在王尚礼的眼眸。
院落之外。
一杆杆火铳早已经是引机待发,黑洞洞的铳口密密麻麻,对准了这扇刚刚洞开的院门。
火绳燃烧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只需一声令下,那些铅弹便会倾泻而出,将院内所有人打成筛子。
而在那些火铳手的身后身侧,是无数林立的甲兵。
枪戟如林,在月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寒芒。
人满为患,却无一人出声。
而在那森然军阵的中央。
一袭银色衣甲的身影,高高在上。
马上之人身披银甲,头戴银盔,面容隐在盔檐的阴影之中,只露出一双锐利的双眸。
王尚礼浑身抖如筛糠。
「璫啷——」
「嘭——」
王尚礼手中的雁翎刀摔落在地,而他的双膝也随着雁翎刀一起落在了地上。
马上那道银色的身影,面容虽然隐没不见。
但是那样的身形,那样的装束……
曾经在归化寺,在昆明的皇宫之中,王尚礼却是都曾见得,他深深的记得。
「陛……陛……陛下……」
王尚礼的面色惨白,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甚至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马背上身影,缓缓抬起了头来。
火光跃动,映照出一张英武的脸庞。
朱由榔的面容在火光中格外清晰。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
此刻唇线紧抿,透着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凌厉。
夜风拂过,鼓起朱由榔甲下的衣袍,更衬得朱由榔越发的英武。
朱由榔的眼眸之中,带着浓浓的失望,俯瞰着跪伏于地的王尚礼。
王尚礼痛苦的低下了头,他不敢去看朱由榔的眼睛。
这一年以来,他因为是孙可望的嫡系大将,在朝中一直遭受排挤。
但是在朝堂之上,朱由榔却是力排众议,为他出言辩护。
他才得以脱离了软禁的情况,甚至得以重新出仕。
朱由榔甚至还请他在禁军之中出任军职,担任赞画协助日常训练。
平日里,朱由榔对他一直是恩遇有加,从未薄待。
在接到孙可望密信之时的时候,王尚礼也曾经有过犹豫。
如今天下板荡,只剩西南一隅之地,而今建奴仍旧在侧虎视眈眈。
对于秦王,朝廷已经无比宽容。
但是秦王,仍旧起兵内犯,置抗清大局于不顾。
家国大义在前,他理应拒绝秦王的密令。
今上恩遇,他也应当思量。
只是……
很多事情,都难以两全。
他受秦王恩遇,被一路提拔,拜固原侯,地位仅次于四王之下,深受其信任。
秦王之令,他实在是难以拒绝。
而且。
更为重要的是……
此番秦王提兵十四万,倾压而来。
李定国与刘文秀合兵不过三四万众,如何能够抗拒。
他……
实在是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