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建州阅兵 中原惊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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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弩炮操演重新开始,后面的几门没有再出问题。箭矢一支接一支地飞出去,扎在靶子上,穿透了靶心。

    钱元瓘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望着校场上的士兵。

    「赏,」他说,「每人赏酒一碗,肉一斤。」

    士兵们高呼「大王万岁」,声震山谷。阿尔瑟福站在世子身后,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有光。不是好奇,是羡慕。

    当天晚上,钱元瓘在建州行宫设宴,款待有功将士。他亲手给几个老兵戴上红花,老兵们跪下磕头,有人哭了。

    宴席散了之后,钱元瓘回到书房,批阅奏章。曹仲达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杭州送来的急报。

    「大王,杭州急报。」

    钱元瓘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

    「石敬瑭称帝了。」他把信纸搁在案上,「在柳林受契丹册封,国号晋,改元天福。」

    曹仲达沉默了一会儿。「张敬达那边呢?」

    「还在晋安寨围着。」钱元瓘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粮草已经断了,士兵杀马充饥。撑不了多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山风呼啸,远处的军营里还亮着灯火。

    「后唐完了。石敬瑭的皇帝坐定了。我们该回去了。」

    十一月初九,钱元瓘从建州出发,返回杭州。

    回程走的是官道,比来时的山路好走,但他的腰疼得更厉害了。曹仲达劝他多歇一天,他说:「赶路要紧。」

    十一月十二日,车队行至处州山区。午后,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闷雷在山谷里滚来滚去。曹仲达抬头看了看天,皱起了眉头。

    「大王,要下大雨了,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钱元瓘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找地方。」

    话音未落,暴雨就砸了下来。雨点又大又密,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像炒豆子。山路很快变成了泥河,马车陷在泥里,马匹嘶鸣着挣扎,车轮空转,溅了士兵们一身泥。

    更糟的是,山洪冲下来,把前面一段官道冲垮了。路面塌了半边,露出下面的碎石和黄泥,水哗哗地往下流。

    钱元瓘下了马车,站在路边,看着被冲毁的路面。雨还在下,他的衣袍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身上。曹仲达撑着伞跑过来,给他遮雨,他推开伞。

    「路不通,谁都走不了。」他说。

    他蹲下来,看了看塌陷的路面,又站起来,腰疼得直不起来,就弯着腰对身边的士兵说:「搬石头,垫木板。从旁边山上砍树,铺在泥里。」

    士兵们愣住了,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的老人。曹仲达急了:「大王,您先上车避雨,臣来指挥——」

    「路不通,车走不了,避什么雨?」钱元瓘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硬。

    他亲自带着士兵搬石头。腰疼得蹲不下去,就让人把石头滚过来,他用脚踢进坑里。士兵们见大王亲自干活,谁也不敢站着,纷纷动起手来。砍树的砍树,搬石的搬石,铺木板的铺木板。雨还在下,每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但没有人停下来。

    两个时辰后,一条便道抢通了。马车缓缓驶过新铺的路面,轮子压在木板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钱元瓘上车的时候,腿已经站不稳了,曹仲达扶了他一把。他坐进车里,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曹仲达骑马跟在车旁,听见车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十一月十五日,车队进入杭州地界。钱元瓘掀开车帘,望着熟悉的田野,长长舒了一口气。

    闰十一月,杭州。

    钱元瓘回到杭州没几天,北方又来了消息。曹仲达走进偏殿的时候,钱元瓘正在批奏章,案上堆着厚厚一摞。

    「大王,北方急报。」

    钱元瓘放下笔,接过信。他看了一遍,面色沉了下来。又看了一遍,把信纸搁在案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张敬达死了。」他说,声音不高,但偏殿里安静得连烛火爆裂的声音都听得见。

    曹仲达没有说话。

    「闰十一月甲子日,杨光远杀了张敬达,开寨投降契丹。」钱元瓘站起身,走到窗前,「晋安寨五万大军,降了。」

    窗外,西湖上起了风,柳枝被吹得乱晃。几只水鸟从水面上惊飞起来,扑棱棱地飞远了。

    「张敬达倒是条硬汉。」钱元瓘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我受明宗及今上厚恩,为元帅而败军,其罪已大,况降敌乎。这是他临死前说的话。」

    曹仲达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钱元瓘转过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石敬瑭入洛阳是迟早的事。后唐的最后一口气,也断了。」

    他顿了顿,又问:「朝中有什么动静?」

    曹仲达犹豫了一下:「程昭悦等人已经知道消息了,他们主张立刻派使者北上称臣。明日早朝,必定会有争论。」

    钱元瓘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那就明日早朝,听他们怎么说。」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色。远处,技术院的院子里还亮着灯。风吹过树梢,沙沙的。

    (第九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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