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闽地南巡泉州遇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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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块匾额,金漆写着四个字——「忠烈永昭」。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

    钱元瓘站在祠堂前,穿着一身素袍,腰间系着白带。他从侍从手中接过三炷香,点燃,插在香炉里,退后一步,躬身行礼。

    然后他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捧黄土,撒在香炉前的石阶上。

    「水丘昭信。」他说,声音很轻,「你为吴越而死,吴越不会忘记你。」

    祠堂里,水丘昭信的牌位立在正中,两侧是殉难吴越军士的名单。香火缭绕,青烟从门口飘出去,在风中散开。

    林安跪在祠堂外的台阶下,额头抵着石板,肩膀一耸一耸的。钱元瓘走出来,看了他一眼,对水丘昭券说:「这个人,好好用。」

    水丘昭券躬身:「臣明白。」

    当天下午,钱元瓘在行宫会见了闽地各大族。汀州锺翱丶福州林氏丶黄氏,还有几个小族的族长,坐了满满一屋子。

    锺翱跪在最前面,双手呈上一卷图纸。

    「大王,这是汀州矿产图。汀州有铜丶有铁丶有锡,愿献与吴越。」

    钱元瓘接过图纸,没有打开,放在案上。

    「锺氏世代镇守汀州,辛苦了。」他顿了顿,「汀州是吴越的屏障,锺氏也是吴越的屏障。只要锺氏忠心,吴越不会亏待。」

    锺翱磕了三个头。

    钱元瓘又看了一眼其他族长。「闽地新附,吴越不会把你们当外人。减赋一年,放粮赈济,这只是开始。路要修,港口要建,铜矿要开,你们都有份。」

    族长们纷纷跪下,齐声道:「愿为大王效力。」

    钱元瓘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疲惫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他摆了摆手:「都退下吧。」

    十月十二,钱元瓘抵达泉州。

    泉州港比明州更大,桅杆如林,船帆遮天蔽日。码头上人来人往,各国商人操着不同的语言讨价还价。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丶香料味丶还有汗水的味道。

    钱元瓘站在码头上,望着这片繁忙的景象,对曹仲达说:「明州丶泉州两大港,一北一南,是吴越的两只眼睛。眼睛要亮,才能看得远。」

    曹仲达点了点头。

    地方官引着钱元瓘视察海商货栈。货栈里堆满了货物,有胡椒丶丁香丶豆蔻,有象牙丶犀角丶玳瑁,还有成匹的丝绸丶成箱的瓷器。

    钱元瓘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问几句。他的腰疼得厉害,走几步就要扶一下墙,但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今年市舶收入多少?」他问。

    「回大王,截至九月底,已收关税六十万贯,比去年全年还多两成。」

    钱元瓘点了点头。

    他走出货栈,站在门外的台阶上。码头上人头攒动,海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搬运货物。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短褐,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皮肤晒成古铜色。但他的脸不像本地人——高鼻深目,深褐色的卷发垂在额前。

    钱元瓘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张脸,停了一瞬。那人也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下。那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敬畏,更像是一种警觉。

    钱元瓘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码头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百姓和海商,都伸着脖子看吴越王。侍卫们在钱元瓘周围围成一圈,警惕地盯着人群。

    钱元瓘走到一处高台前,准备上去看看整个港口。他扶着栏杆,慢慢往上走。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男人开始往前挤。他穿着灰布短褐,低着头,手一直按在腰间。周围的人都在往前看,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挤到了侍卫的警戒线边缘。

    钱元瓘站在高台上,正要转身。他的余光扫过人群,忽然看见了那个番邦人的脸——那人正盯着他身后,嘴唇张开,像是在喊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灰衣男人猛地冲过了警戒线,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刺目的白光直射向高台。

    「大王!」曹仲达大喊。

    侍卫们冲上去,但距离太远。人群炸开了,尖叫声丶咒骂声丶脚步声混成一团,像一锅煮沸的粥。有人在跑,有人在推,有人在摔倒。一个孩子被挤到地上,哇哇大哭。

    钱元瓘站在高台上,手扶着栏杆,来不及退。他的瞳孔里映出那柄刀,越来越近。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沉重的麻袋从侧面飞了过来,砸在那个灰衣男人的身上。麻袋里装的不知道是什么,至少有五六十斤,砸得那人一个踉跄,刀脱了手,人也摔倒在地。

    麻袋是从人群中扔出来的。扔麻袋的人,正是那个番邦奴隶。

    侍卫们扑上去,将灰衣男人按在地上。那人的嘴角流出一股黑血,眼睛翻白,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码头上彻底乱了。百姓四散奔逃,货摊被掀翻,货物散了一地。几个海商被挤得掉进了水里,正在扑腾。水丘昭券拔刀冲过来,脸色铁青,推开人群,护在钱元瓘身前。

    「大王!您没事吧?」

    钱元瓘没有回答。他站在高台上,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握栏杆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人群还在乱。有人在喊「杀人了」,有人在喊「快跑」,有人在喊「抓住那个番邦人」。

    水丘昭券转身,目光扫过人群。几个侍卫已经将那个扔麻袋的番邦人按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想抬起头,但被按住了脖子。

    「带过来!」水丘昭券喝道。

    侍卫拖着那人往高台这边走。人群中还有人尖叫,码头上到处是散落的货物和踩掉的鞋子。海风卷着血腥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钱元瓘站在高台上,望着这一切,一动不动。

    (第八十九章完)

    猜一猜(第八十九章末)

    1.泉州码头刺杀钱元瓘的刺客当场服毒自尽,查不出身份——幕后主使会是谁?是王继鹏丶王延政的残余死士,还是淮南徐知诰派来的,或是闽地某个不满吴越统治的豪族?

    2.那个救驾的番邦奴隶被钱元瓘带走了——面对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异邦人,钱元瓘会如何安置?是赏赐金银后打发走,还是留在身边给予重用?

    3.钱元瓘南巡刚走到泉州就遭遇刺杀,接下来的漳州丶汀州丶建州之行还会继续吗?他会因此提前返回杭州,还是坚持走完既定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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