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永康筑路 东瀛探路(2/2)
十月底,黄龙社的人报来一个消息。
一艘日本商船驶入杭州湾,船上下来几个人,自称是来做生意的,带了一船砂金和水银。可他们在杭州城里的举动不像商人——不去榷场,不去钱庄,整天在城里转悠,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麽。他们去过城南的码头,在那些停靠的商船旁边转了又转,还跟几个船工搭过话。他们去过城西的市集,在卖瓷器丶丝绸的摊位前站了很久,问东问西,却不买任何东西。
黄龙社不敢耽搁,连夜将此事报给了钱元瓘。
钱元瓘看过密报,沉吟片刻,将皮光业丶沈崧和杨仪召入宫中。
「大宰府的人在杭州城里转悠,不是来做生意的。」他把密报递给三人传看,「你们分头盯着。皮光业盯着市井,看看他们跟谁接触。沈崧盯着朝中,看看有没有人跟他们来往。杨仪盯住港口,这几个人要是想从海路跑,跑不了。要是想从海路递消息,也递不出去。」
三人领命,各自去了。
皮光业回到户部,点了几个精明的书吏,让他们换上便服,混在街市人群中,日夜跟着那几个日本人。他叮嘱道:「别跟太紧,别让他们发现。看看他们跟谁说话,去了哪里,买了什麽,一一记下来。」
沈崧回到府中,让人去查这几日朝中官员的动向,看看有没有人私下与日本人接触。他年迈体衰,腿脚不便,但脑子清楚得很。他坐在书房里,让人把这几日进出宫中的官员名单拿来,一个一个地看,看到可疑的名字,便用朱笔圈出来。
杨仪回到水师营中,在港口加派了暗哨,码头上多了一副副生面孔,装作脚夫丶商贩,眼睛却盯着那艘日本船。他亲自去港口走了一趟,把那艘船上下打量了一遍。船不大,但结实,吃水不深,跑得快,像是专门用来传信的。
同一时间,福州。王继鹏被围在长乐宫里,出入不便,城外的哨卡查得严,城里的便衣日夜盯着。作坊被封了,假钱被没收了,帐目上的手脚被查出来了,他一次又一次被挫败,暴怒得像一头困兽。一个心腹端着茶盏进来,刚开口说了一句「主人,要不……」话没说完,王继鹏一把掀翻茶盏,揪住那人的衣领,拳脚劈头盖脸落下去。那人不敢躲,不敢还手,只能抱着头缩在地上。打了半晌,王继鹏喘着粗气松开手,退后两步,看着地上蜷缩的人,忽然觉得一阵空虚。那个心腹跟着他好几年了,一直忠心耿耿,可他一拳一脚下去的时候,什麽都没想。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窗外,那些便衣还在。他们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可王继鹏认得他们——有的人在街角的茶摊上坐了好几天,有的人在巷口来回踱步,有的人假装在卖菜,可那菜叶子都蔫了也不收摊。他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
曹仲达看完水丘昭信的密报,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王继鹏暴怒,是因为他怕了。他知道自己斗不过,又不甘心认输。他越怕,就越会做出疯狂的事。
十月底,曹仲达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钱塘江。
火山灰运回来了,路试成了,工匠们开始招人备料。可这条路,从永康到婺州,要翻山越岭,要架桥铺石,要用掉多少火山灰,要耗费多少人力,他心里没底。老陈头试了十几天才成的灰浆,到了山上,换了石料,换了天气,还能不能一样结实?他不知道。
大宰府的人在杭州城里转悠,到底在找什麽?皮光业盯着市井,沈崧盯着朝中,杨仪盯着港口。三条线都布下了,可那几个人不动,他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麽。皮光业的人听到他们在打听闽地的事,问王继鹏还在不在福州,问建州的王延政跟吴越有没有来往。曹仲达听完,眉头皱了一下——日本人对闽地的兴趣,果然不只是随口一问。他们想知道吴越在闽地到底有多大的力,想知道王继鹏还能不能翻盘,想知道建州的王延政会不会跟吴越翻脸。
王继鹏暴怒,是因为他怕了。他越怕,就越不会善罢甘休。曹仲达知道,王继鹏的下一手,不会等太久。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将那几封密报又看了一遍,这才吹灭烛火。屋里暗下来,只剩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霜。窗户还开着,海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拂过案上的密报,纸页沙沙作响。
(第六十八章完)
猜一猜:
1.永康到婺州的山路艰险,老陈头带着一帮庄稼汉,真能把这条路修起来吗?火山灰的灰浆试成了,可到了山上还能一样结实吗?
2.日本朝廷只肯接国书,却把互派使者和通商的事搁下了。他们派人来杭州城里转悠,到底是在试探什麽?还是在等什麽?
3.吴越与日本的国书递了,可前路还不明朗。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