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使臣南来暗藏机锋(2/2)
曹仲达面色一沉:「此事当真?」
皮光业点头:「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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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之期将满,钱元瓘再次临朝,命曹仲达呈报改革章程。
曹仲达出班,将章程要点一一奏明:统一币制丶严禁私铸丶厘清银钱兑换之规丶重定铜料钱价。他将核对后的帐册呈上,指出程昭悦的「三月之用」是按最高铸钱量计算,实际库存足用五个月。
程昭悦面色铁青,辩称「铸钱量逐年增加,按最高量计算才是稳妥之策」。曹仲达不慌不忙,又取出那份三年前的旧帐底稿,指出程昭悦篡改数据丶隐瞒实情。
殿中哗然。
程昭悦额头沁汗,仍咬牙反驳:「旧帐底稿未经核实,岂能作数?」
皮光业忽然出班,语声平静却字字千钧:「大王,臣可以作证。三年前的库存帐册,臣亲眼见过。程侍郎呈上的密帐,确实有出入。」
程昭悦面色煞白。
张文规站在班列中,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过,忽然出列。
「大王,本使本不该过问吴越内政。只是这钱法改革,牵涉甚广。本使回京之后,自当如实奏报。若朝廷因此生疑,恐于吴越不利。」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殿中气氛骤然紧张。
钱元瓘目光扫过程昭悦,又看了看张文规,沉默良久。
「张大人,吴越改革钱法,只为整顿内政丶安养民生,绝无僭越之心。此事,本王自会向朝廷上表说明。」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至于程昭悦——你执掌户部多年,帐册之事,本王不追究。但从今日起,改革章程由曹仲达全权拟定,户部全力配合。若再有人暗中掣肘,严惩不贷。」
程昭悦浑身一震,躬身道:「臣……遵旨。」
钱元瓘又看向张文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张大人,吴越世代忠于朝廷,绝无二心。朝贡之事,一如既往。还望大人在圣上面前,据实奏报。」
张文规面色微变,随即恢复笑容:「大王言重了。本使自当如实奏报。」
钱元瓘站起身:「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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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之后,程昭悦面色灰败地走出宫门。沈文恭快步追上,低声道:「程侍郎,皮光业他……」
程昭悦停下脚步,冷笑一声:「皮光业以为站对了边,等着瞧吧。那些豪族,不会让他曹仲达顺顺当当把改革推下去。」
他压低声音:「你去告诉几家矿主,官道的事,该拖就拖。只要铜矿开不出来,曹仲达的『固本』之策就是空话。」
沈文恭会意,匆匆离去。
另一侧,曹仲达与皮光业并肩走出宫门。曹仲达躬身一礼:「今日之事,多谢皮大人。」
皮光业摆了摆手,面色凝重:「曹大人不必谢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但程昭悦不会善罢甘休,那些豪族也不会坐以待毙。改革的路,还长着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一事——张文规虽然走了,但他那句『如实奏报』,不是随便说说的。后唐那边,虽不能拿我们怎样,但若有人在洛阳朝堂上添油加醋,李从珂那边,怕是要多费些口舌。」
曹仲达点了点头:「皮大人放心,我心中有数。」
皮光业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一声:「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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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张文规率使团离开杭州。
临行前,他单独约见钱元瓘,将一份密函呈上。
「大王,这是圣上密旨。」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圣上只说,吴越安分,朝廷自无他议。若有异动,许臣临机决断。」
他目光直视钱元瓘。
「臣在杭州这几日,见闻所及,以为吴越改革钱法,虽无僭越之心,却有僭越之嫌。臣回京之后,自当如实奏报。但臣斗胆劝大王一句——若朝廷因此生疑,恐于吴越不利。朝贡之利,登莱之便,皆系于此。还望大王谨慎。」
钱元瓘接过密函,面色不变:「张大人所言,本王明白。请转告圣上,吴越绝无二心。朝贡之事,一如既往。」
张文规点了点头,告辞离去。
钱元瓘立在城楼上,望着使团渐行渐远,目光沉凝。
他展开密函,果然是空泛的几句话,并无具体内容。张文规那番话,是他自己的判断,借「圣上密旨」的名义说出来罢了。
他将密函收入袖中,转身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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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曹仲达在府中挑灯修改章程。
烛火轻摇,映着案上那几枚劣币和官钱。他提起笔,蘸满浓墨,在纸上缓缓写下第一行字。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他知道,朝堂上的仗打赢了,但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程昭悦的暗手丶豪族的抵制丶矿主的拖延,每一关都不好过。
更让他不安的是,张文规留下的那句话——「若朝廷因此生疑,恐于吴越不利。」
这封赏,究竟是福是祸?
(第五十六章完)
猜一猜:
1.张文规回京之后,李从珂会如何看待吴越的改革?
2.程昭悦暗中联络豪族矿主,官道修建还能否顺利进行?
3.一月之期已到,章程虽定,真正的难关才刚刚开始——曹仲达这一刀,究竟能不能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