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回忆(1/2)
男孩抱着男人的腿,小脸在裤边上磨来磨去,声音软糯糯,带着撒娇的尾音。
「我也想要。」
「子明想要的话,去找弟弟要就行了。兄弟之间是可以分享的。」男人说。
「可弟弟对那东西宝贵得很,说他长大以后也要当代行使者。我怕他不给我。」男孩撅起嘴,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不服气。
男人笑了一下,他蹲下来,大手按在儿子头上,揉了揉。「子明,你呢?你长大想当什么?你想成为什么?」
水龙头开着,水流哗哗地冲在碗碟上。泡沫从水池边溢出来,顺着白色的瓷面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水槽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走。
李子明站在厨房的水池前,手里的洗碗布已经在水里泡了很久。洗洁精挤了好几泵,泡沫多得不像话,白花花地堆了半个水池,像冬天屋顶上积的雪。他却没有察觉。
他只是沉默地洗着碗,擦拭着碗上的油污,一下,又一下。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碗上擦掉,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心里擦掉。
「子明,你是大哥,也是最细心丶最有担当的孩子。老爹我呀,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棒的男人。」
老爹当年的话还在耳边。像旧收音机里放的老歌。
他闭上眼。
那年,老爹走之前,只是简简单单地告了别。和之前每一次出门没什么不同——提着那个旧行李箱,在玄关弯下腰系鞋带,鞋带系了两遍。
他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老爹的背影。以为他只是出去忙了。和以前一样。忙完了就会回来。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门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道拐角。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见那个声音。
「子明啊,老爹我要外出一段时间了。为了你母亲,也为了给我们全家一个交代。我要去个很远的地方。」
「一定要去吗?爹。」
「嗯。一定要去。」老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一定要把那些幕后的家伙找出来。」
李子明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撑着水池台,靠在边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像是在休息,也像是在喘气。
水龙头还在响,水还在流,溢出来的泡沫顺着台面往下淌,落在地砖上,无声无息地化开。
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庞然大物的脚掌从天而降,弟弟妹妹的哭声,细弱的,尖锐的,像小动物被踩住了尾巴。还有父亲绝望的嘶吼,那些画面像被什么东西搅动的水,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睁开眼,抹乾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钱包。皮质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接缝处开了线,用胶水粘过,又开了。
夹层里是一张合照,照片的边缘已经卷曲,色彩也有些褪了,但还能看清。慈眉善目的妇人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那男人嘴边挂着胡茬,满脸笑意,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些幕后的家伙……」李子明轻声说,「哪有这么容易揪出来。」
他想起十年前那一天。
光芒之中诞生的银色巨人,从天上落下来,巨神救下了他们一家。
光巨神消散后,场面一片狼藉。压在废墟下的老妈已经没了气息,脸色灰白。老爹红着眼,状若癫狂,跪在地上用手扒着碎石,指甲翻了,血和灰混在一起。
弟弟呆滞地站在原地,瞳孔涣散,像灵魂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妹妹在哭,抱着那只褪色的小熊,哭得喘不上气,眼泪和灰尘混在一起,在脸上糊成一片。
那一年他十五岁,已经懂得了很多。他握着母亲的手,感觉到了温度一点点地失去。从指尖开始,凉意慢慢往上爬,像冬天里的潮水。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沉重。
搜救队到达现场,老妈被放在担架上,蒙上了白布。白布很薄,透出底下身体的轮廓,一动不动的。
老爹的使徒在巨兽的攻击下早已崩解,他跪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什么,眼睛空洞洞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十五岁的李子明就那么看着一切,绝望和无力感笼罩着他,像一层厚厚的茧,挣不脱,也撕不开。
光巨神救下了他们,但来得太迟了。他对此没有怨言。无论是灾难的巨兽,还是救世主般的巨神,都是从天而降的,一切都无法预知。他只是想,如果再早一点——哪怕早一点点。
那一天,所有人都离开了废墟。老爹拉着小雅和子狄,嘴里一直呢喃着老妈的名字。
李子明没有走。他偷偷跑回那片废墟,那片母亲逝去的地方,一个人怔怔地站着。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和尘土的味道,废墟里还有烟,细细的,从碎石缝隙里升起来。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受,像是自己的灵魂已经停留在了那片废墟里,像有什么东西把他钉在了那里。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腿发麻,久到天色暗下来,久到远处开始有警笛声。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几块碎石滚落,发出细碎的声响。半截生锈的青铜剑柄,就那么出现在他面前,从碎石堆里露出一角,像一颗被埋了很久的种子,忽然冒了头。
他呆呆地看着那半截剑柄,蹲下来,规规矩矩地捡起了它。铜锈斑驳,表面粗糙,剑柄中央嵌着一颗透明的蓝色水晶,像一颗死了很久的眼睛。
但在握住它的那一刹那,他心里多了一点沉甸甸的东西。不是重量,是某种更抽象的丶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承诺,像是一个回应,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把一样东西交到了他手上。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把它握紧了,带着它回了家。
李子明猛地摇头,把脑海里的记忆甩散。厨房里还有碗没洗完,水池里的泡沫已经开始消退了,留下一层薄薄的白色浮沫。
他重新合上钱包,目光发散,像是在看着远方,发起了呆。
虽然嘴上说着「我和小雅都不会原谅他」,但当真的确认了老爹的死讯,心里那根绷了很多年的弦忽然就松了。松了之后才发现,原来那根弦一直在疼。疼了很久,疼到他已经习惯了,习惯到以为不疼了。
不知道小雅和子狄现在心里怎么想的。他微微叹息,小雅从老爹走后,整个人就异常地早熟。她对老爹的怨念,应该是最深的吧。自己虽然撑起了这个家,但小雅和子狄的成长,他真的错过了太多。
「大哥——你外套里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没取走?」
李雅的声音从卫生间方向传来,带着一股嫌弃,把李子明的思绪从很远的地方拉了回来。他愣了一下,围裙上还沾着水渍,手也没擦,就往卫生间走。
卫生间里,洗衣机旁。李雅抱着衣物桶,眉头紧皱,她从大哥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物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眼角上扬,眼睛瞪大。
「这是什么东西啊?」
客厅里的谷泽熙听见叫喊声,好奇地走过来。刚到卫生间门口,就看见老妹从大哥外套里掏出了一截生锈的青铜剑柄。他脚步一顿,嘴巴微张。
——不是,老妹,你知不知道你掏出了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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