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14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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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玩闹了一阵,刘光琪领着孩子们到路边石阶稍歇。赵蒙芸拧开 ** 水壶,递到他唇边。

    「光顾着他们,自己也润润嗓子。」

    清水入喉,一阵舒爽。刘光琪将水壶传给两个孩子,看着他们小口啜饮,自己则揉了揉笑久有些发酸的脸颊。

    「这是咱们头一回国庆节出来转转,」他语气平和却认真,「多拍几张,等他们长大了再看,都是带着分量的回忆。」

    说着,他目光掠过广场上那片庄严的红色旗帜,又落回身边——活蹦乱跳的儿女,静立含笑的妻子。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从心底漫上来。

    若是当年选择留在那座四合院,终日与邻里为些琐碎斤斤计较,何来如今这般清净日子?他手中正在推进的七轴五联动工具机,是部里挂了号的保密项目;而回到家中,妻子温婉,儿女绕膝,这不正是他曾经期盼的寻常烟火么?

    至于从前的人丶旧日的事——譬如那位曾打过照面的方同志,早已如风散去的浮尘,再未在心中留下痕迹。

    人群边缘,似乎有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晃过,像是旧识。刘光琪的目光只无意掠过一瞬,便平静地收了回来。无关的过客罢了,他如今只想握紧手边这真实可触的暖意,那些失之交臂的,早不值得半分牵念。

    夕阳渐垂,给辽阔的广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鎏金。最后,刘光琪请随行的警卫员同志帮忙,将相机递了过去。他自己则与赵蒙芸各牵着一个孩子,站在高远的天穹与舒卷的红旗之下,留下了全家并肩的影像。

    「走,」他一把抱起女儿,又牵住儿子的手,「今天不下厨,爸爸带你们上国营饭店吃好的去。」

    他没有回四合院的打算。夜风拂过,一家人的身影渐渐融进斑斓的灯火里。

    那是一户四口之家,手牵着手向国营饭店走去。

    两个孩子还在叽叽喳喳说着白天见到的热闹场面。

    他们并不明白「国庆」二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只知道今日街上人人脸上都挂着笑容,于是他们也跟着笑,笑得眉眼弯弯。

    女人将头轻轻倚在丈夫肩头,声音软得像傍晚的风:

    「今天真好……往后每年国庆,咱们都来这里,好不好?」

    男人转过脸,望见妻子眸中映着的暖光,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好。」他笑开来,声音笃定而明亮,「每年都来。」

    节庆的气氛还未完全散去,整个城市已迅速切换了节奏。

    工厂的烟囱重新喷吐出滚滚浓烟,机器的轰鸣取代了假日的笑语,仿佛一夜之间,慵懒的空气就被蒸腾的热浪驱散得无影无踪。

    年终将至,各部委丶各厂区都绷紧了弦,卯足劲要在岁末交出一份漂亮的答卷。

    四九城里的单位如同上紧发条的钟表,滴滴答答走得又快又稳。

    红星厂作为创汇战线的主力,更是扛起了最重的担子。

    连同下属十几家工具机厂,昼夜轮转,赶工生产,那阵仗已不仅是热烈,简直称得上磅礴。

    这波奔涌的外汇浪潮,自然也惠及其他部门。

    冶金部的会议室里,汇报声比往日洪亮许多,稿纸拍在桌上铿然作响:

    「同志们!今年钢产量——比去年翻了三番!」

    外贸部的走廊上,人人脚下生风,手里成沓的外汇订单仿佛带着温度,遇见熟人便忍不住递支烟,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虽是玩笑,却也是实情:此刻的外贸部,每分每秒都有资金汇入,忙得热气腾腾。

    整座城市的工业脉络,因数控工具机的全面换代,仿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车间里工具机飞转,钢花四溅;从年初规划到眼下冲刺,每一步都踩得扎实而响亮。

    年度答卷的成色,已然可以预见。

    而在出口创汇的擂台上,工具机仍是稳占头名。

    大半年持续爬升产能,如今各家工具机厂终于迎来喷薄的时刻。

    不夸张地说,眼下五轴改进型工具机的总产量,已能与红星厂巅峰时期比肩。

    一机部这匹黑马,今年大概率要拔得头筹——甚至可能将常年领先的外贸部甩在身后。

    原因无他:整个工业体系所需的数控工具机,几乎都出自一机部旗下工厂。

    早在年初统计便显示,一机部直属厂全年可产出数控工具机约一千六百台。

    其中改进型五轴工具机若拿出三成外销,数量便逼近五百台。

    更不必提某些国外买家主动推高的单价,让每笔订单都显得格外丰厚。

    进入爆发期的一机部,今年创汇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人屏息。

    十一月,各部委照例向上汇报月度产值。

    当一机部的代表念出上月外汇收入时,会场骤然静了下来。

    十几秒的沉寂里,只余纸张轻响与呼吸声。

    连向来从容的院委领导都摘下了眼镜,怔了片刻。

    紧接着,掌声如雷炸开,有人拍案而起,有人眼眶泛红——

    谁都还记得,从前那些勒紧腰带的日子,那些被迫省出口粮抵债的岁月。

    而如今,终于能挺直脊梁,扬眉吐气。

    寒风尚未完全占据四九城的街巷,一份带着油墨气息的通报已抢先一步,将1961年深秋的空气熨得滚烫。

    数字不会说谎。当十一月的创汇总额最终呈报上来时,那串沉默的字符所代表的意义,让所有预演过无数次的心理准备都显得苍白。会议室里长时间的寂静,并非茫然,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确认——悬在头顶数载的那座债务大山,其最后一块基石的瓦解,已从「可能」变成了「必然」。几位并肩走过最艰难岁月的老者,彼此交换的眼神里,褪去了常年盘踞的凝重,一种久违的丶属于舒展的微光,正在缓缓浮现。

    「看来,」其中一位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不容错辨的波澜,「咱们的脊梁,从今往后,可以照着自个儿的心意长了。」

    这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重逾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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