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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那位……又要动兵了。”

    “还动?!”对面同伴惊得手一抖, 瓷碗咣当一声磕在桌沿, “一年了!他几乎把中原翻了个底朝天!连城隍庙的泥菩萨都知道如今这天下姓甚,他还没杀够?”

    “哪能够啊。”货郎叹了口气,遥遥朝北一指, “听说……断崖那一战后,那位主就疯了, 谁都劝不住。他不信人真的死了,非要把这万里江山, 一寸一寸掘地三尺……真就没人拦得住。”

    “天爷哟……”同伴喃喃地摇头,半是敬畏半是发怵,“到底是在找谁啊?就这么不死不休的?”

    “还能是谁?”货郎悻悻放下茶盏,“那个……跟他成亲的阏氏呗。”

    货郎左右张望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断崖底下可是万丈深渊啊。人掉下去,连块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早成泥了。可那位偏不信,在那崖底硬生生刨了一个月,手指头都刨烂了……如今,整个天下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就剩下这最后的云国了。”

    “云国?那可是阏氏的母国啊,这也能打?”

    “疯子在乎这个?”货郎嗤了一声,“再说了,云国那位新帝,对自己亲侄儿可没留半点情面。不然,好端端一个皇子,怎么会被送去和亲七次?听说如今铁骑已经逼到五十里外了,云国……怕也守不住喽。”

    角落里。

    那只一直安静握着茶盏的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捏住了杯沿。

    茶汤轻晃,这次,是托着它的那只皓腕送到唇畔。

    纱影微微一扬,帷帽下,露出一截清瘦苍白的下颌,却依旧美得惊心。斗篷下摆一荡,其间隐约一物在衣褶间晃动,藏青绶带一闪而过。

    那是一枚古旧的白玉佩。

    玉质温润,早已被岁月磨蚀了棱角,但那上面雕刻着的盘龙云纹仍依稀可辨,正中间,赫然用古篆刻着两个字——

    【长孙】。

    那是云国皇室嫡支,唯有皇子方能佩戴的印信。

    茶盏中的水纹仍在一圈一圈地荡开,急促而细碎,彼此追逐,又彼此吞噬。

    面纱下,那双眼垂落目光,落在涟漪上。

    恍惚间,那细小的水漩在瞳孔深处无限放大,旋转,将人拖拽着一寸寸陷了进去——

    天地倒转。

    寒风呼啸。

    断崖之下,黑暗迎面扑来。

    失重的感觉如同骤然折断的骨翼,将人毫不留情地抛入虚无。视线被风雪撕碎,意识在剧烈的下坠中一寸寸崩散,耳畔只剩下世界翻覆时发出的轰鸣。

    然后,是水声。

    *

    “咕噜噜……”

    那是死亡的声音。

    水。

    无边无际的、冰冷刺骨的水。

    像无数只森冷鬼手,死死缠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向更深、更黑的地方。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只剩下一团剧痛在五脏六腑间炸裂。

    他以为,这便是终点。

    直到一抹晃眼的银白,自黑暗的尽头走来。

    崖底,暗河畔。

    乱石嶙峋,残雪未化,河水在夜色中低低奔流。一双紫云纹靴越过湿冷的石面,不疾不徐,踏雪而至。

    靴尖在岸边停下。

    河水冲刷过的浅滩上,静静躺着一个人。

    那人伏在石面,血水淌过清俊的面容,双目紧闭,胸膛再无起伏,宛若一截沉木。

    来者缓缓蹲下身。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自宽袖中伸出,先是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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