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个巴掌的距离(2/2)
带着风声,带着她全身的力气,没有任何保留。
「啪!!!」
一声脆响。
那声音大得吓人,甚至产生了极短的回音,震得旁边举着吊杆麦克风的收音师手都抖了一下。
北原信的脸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打得猛地偏向一边。
几缕刘海散了下来,遮住了眼睛。
现场一片死寂。
连远处那些原本在假装聊天的群演学生都吓傻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看着这边。
谁也没想到,那个平时看着柔柔弱弱丶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姑娘,下手能这麽狠。
站在摄像机旁边的吉冈秀隆—一饰演男二号松野的年轻演员,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一下,听着都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北原信没有立刻回头。
他维持着被打偏的姿势,停顿了两秒。
那不是剧本里写的动作,那是生理性的停顿。
那一瞬间的大脑震荡让他产生了短暂的眩晕,耳朵里嗡嗡作响,口腔内壁磕在牙齿上,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但他没有喊停,也没有做出任何出戏的反应。
两秒后。
他缓缓转过头。
左半边脸已经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清晰地浮现出五根手指印,指痕边缘甚至开始泛起充血的紫红。
他用舌尖顶了顶受伤的腮帮子,有些发懵地看着理惠。
那是一种完全被打蒙了的表情。
大脑一片空白,没反应过来为什麽要挨这一下,也没反应过来接下来该做什麽,就那麽傻站在原地,像个断了电的机器。
而此刻的理惠,正站在他对面,胸口剧烈起伏着。
打完那一巴掌后,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在疯狂地颤抖。掌心麻得像是失去了知觉,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发酸。
她看着北原信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红印。
那股子冲动劲儿一过,理智稍微回笼了一点,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麽。
紧接着,眼泪就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
那不是梨花带雨的哭法,而是眼泪顺着脸颊成串地往下掉,连擦都来不及擦O
是发泄过后的虚脱。
也是一种终于把心里那块石头砸碎了的痛快。
两人就这麽对视着。
空气里那种张力,浓烈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是一种属于十七岁夏天的丶混杂着暴力丶疼痛丶委屈和懵懂好感的味道。
吉冈秀隆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之前还觉得北原信在片场太严肃,有点不好接近。现在他才明白,这才是真正的戏疯子。
那一巴掌挨得实打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还接住了戏,甚至反过来用那个眼神带着那个新人入了戏。
这家伙真的太夸张了。
而那个原本在他看来只是个漂亮花瓶的宫泽理惠,此刻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竟然也爆发出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亮。
那是野草疯长的生命力。
「卡!」
望月智充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他摘下耳机,没有像往常那样去玩回形针,而是直接从监视器后面站了起来。
但他没有立刻喊「过了」,而是盯着屏幕里定格的那个画面看了足足五秒钟少年的脸被打肿,有些狼狈地偏着头;少女在哭,眼神倔强又脆弱。
夕阳的光线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望月导演露出了那颗标志性的虎牙,语气里透着一股难掩的兴奋,像是挖到了什麽宝藏一样兴奋:「真好看,真好看啊。」
他转过头,冲着场中喊了一声:「过了!下一场!」
这两个字一出,现场紧绷的空气瞬间松弛下来。
理惠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北原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吧?」他问。
理惠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看着北原信那张红肿的脸,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
「前辈————对不起,刚才打得太大力了。」
「没事,都是为了演戏而已。」
北原信微笑地看着她。
但因为脸肿了,那个原本温柔的笑容被扯得歪歪扭扭,看上去格外滑稽被扶起来的宫泽理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当天收工已经很晚了。
高知县的夜空很亮,星星比东京多得多。
北原信回到酒店房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11点45分。
还好,没过零点。
他拿起床头的电话,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
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背景里还有些叮叮当当的细碎响声。
「是我。」北原信靠在床头,摸了摸还有点肿的左脸,声音放柔了,「生日快乐,明菜。」
今天是7月13日。
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后传来一声轻哼,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娇嗔:「就只有一句生日快乐呀?你也太敷衍了吧?连生日都不亲自回来给我庆祝吗?」
「抱歉,这边拍摄进度太紧了,实在走不开。」
北原信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等杀青回东京,我一定补上。请你吃大餐,想吃什麽随便点。」
「又来了。」
明菜在那头笑了,「你最近好像一直都在给我画饼。上次还没兑现呢,现在又欠了一顿大餐。」
「这次绝对不赖帐。」
「好啦,逗你的。」
明菜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我知道你在工作,我也刚结束录制回来没多久。其实————能听到你跟我说生日快乐,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互相道了晚安。
挂断电话后,中森明菜看着手里的话筒,嘴角还挂着那抹甜蜜的笑意。
但当她转过身,面对身后的景象时,那个笑容瞬间变成了无奈的苦笑。
原本整洁的开放式厨房,现在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
流理台上全是面粉,打蛋器倒在一边,地上还滴着几滴不明液体。而那个放在烤盘正中央的,与其说是生日蛋糕,更像是一个塌陷的焦炭飞碟。
「唉————」
明菜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结果把手上沾着的奶油蹭到了脸上,瞬间成了个大花脸。
她看着那个惨不忍睹的成品,自言自语道:「还好他今天没回来。不然的话,我这脸可就丢大了。」
其实她今天根本没有什麽录制工作。
她特意推掉了晚上的通告,把自己关在家里,就是想亲手尝试做一个蛋糕。
然后想在这个属于自己的日子里,和他一起分享这份哪怕不太完美的甜蜜。
更重要的是————
她看了一眼日历。
还有几个月,就是那个家伙的生日了。她想在他生日的时候,亲手做出一个完美的蛋糕给他吃。
「看来还得练啊。」
明菜伸出手指,蘸了一点碗里剩下的奶油放进嘴里。
很甜。
虽然这次失败了,但只要想到到时候那个家伙吃到自己亲手做的蛋糕时的表情————
她就在这满屋狼藉中,得意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