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焚烧道基!只为饿者皆有食!(求月票)(2/2)
「徐教习!」
赵猛的声音很大,大到有些破音,在这金丹堂内带起了嗡嗡的回响:
「你说的不对!」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震惊丶错愕丶看戏……
各种神色交织在一起,汇聚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班新生身上。
在这等级森严的二级院,公然顶撞教习,那是大不敬,轻则被赶出课堂,重则记过处分!
徐教习也愣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这个如铁塔般的汉子。
并未动怒,反而带着几分诧异与玩味。
「哦?」
徐教习淡淡开口,手中的玉尺轻轻拍打着掌心:
「你说我……不对?」
「是不对!」
赵猛梗着脖子,既然站起来了,那口气便再也咽不下去了。
他指着水晶法球,指着那个已经变得模糊的白衣身影,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您说徐师兄是为了成绩?是为了前程?」
「若是为了成绩,他为什么不吞了那万愿穗?!」
赵猛向前跨了一步,撞开了身前的案几:
「他难道不知道吞了能涨修为吗?他难道不知道修为高了能拿更好的名次吗?」
「他是傻子吗?!」
「不!他比谁都聪明!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帐!」
赵猛的眼睛红了,眼角隐隐有泪光闪动:
「可他为什么不吞?」
「为什么要选那条死路,去燃烧自己的道基?」
「因为那群灾民一一叫了他一声「村长』!」
「因为他看不得那些人饿死在自己面前!哪怕那是假的!哪怕那是幻象!」
赵猛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动容的悲壮:
「在他心里,那一声「村长』,比那一百点功勋,比那前十的名额,都要重!」
「他救的不是数据,他救的是他自己的一一心!」
课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地火燃烧的劈啪声,和赵猛那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平日里憨傻的汉子,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粗人心里,竞然藏着如此滚烫的血性。徐教习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并未被这番激情的演说打动,反而在眼底流露出一丝更为深刻的冷意。
「心?」
徐教习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但血性救不了命。」
他擡起手,指着画面中那虽然丰收丶却依旧危机四伏的荒野:
「你所谓的「心』,能帮他挡住下一波兽潮吗?」
「你所谓的「仁』,能让他在这残酷的修仙界里活得更久吗?」
「这一关,他护住了粮食。
可下一关呢?
当妖兽来袭,当真正的生死危机降临,他那一身枯竭的法力,拿什么去护?」
徐教习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到时候,不仅那些灾民要死,连他自己也要被淘汰出局!」
「为了逞一时之仁,断送了长远的生路。」
「这不过是妇人之仁罢了!」
「我评价他优柔寡断,没有远见。」
徐教习盯着赵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反问:
「有何之错?!」
这番质问,逻辑严密,直指现实的残酷。
周围的学子们纷纷低下头,心中那点刚被赵猛点燃的火苗,又被这一盆冷水浇灭了大半。
是啊。
修仙界不相信眼泪,只相信结果。
输了就是输了,无论理由多么高尚,失败者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面对徐教习那如山般的威压,赵猛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那是本能的恐惧,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敬畏。
但他没有退缩。
也没有坐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金丹堂内所有的燥热都吸进肺腑,化作胸膛里的一团火。
他想起了苏秦。
想起了王烨。
想起了徐子训在那青竹幡下,温润如玉却又坚定如铁的眼神。
赵猛摇了摇头,声音不再高亢,却变得异常沉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石头:
「教习,您还是错了。」
「您说的是利弊,是算计。」
「但徐师兄修的……是道。」
赵猛擡起头,那双从不曾如此明亮的眼睛,直直地迎上了徐教习的目光:
「徐子训师兄,他就是这样的人。」
「这就是他的原则!也是他修行的根本!是他的一一初心!」
「在他心里,人命大过于天!
自己的利益,永远是放在最后的!」
赵猛伸出手,在空中狠狠地划了一下,仿佛要划开这世俗的偏见:
「如果今天,因为是考核,是假的,他就松动一下自己的原则,去吞了那道果。」
「如果明天,因为事不关己,因为有危险,他就再「变通』一下自己的标准,去见死不救。」「那么……」
赵猛的声音有些哽咽,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让一步,步步让。」
「退一步,步步退。」
「等到最后……
那个站在高处丶修为通天的人,还是徐子训吗?」
「那不过是个披着徐子训皮囊的丶精致的利己鬼罢了!」
「徐师兄他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这是他的道,他就会走到最后!」
「如果需要将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变成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人,才能通过这劳什子的考核……」赵猛挺直了脊梁,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那徐子训师兄,宁愿不要!」
「他知行合一,内圣外王。」
「这等心性,这等坚持……」
「又何谈优柔寡断?!」
「轰」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在金丹堂内轰然炸响。
震得人心头发颤,震得人神魂激荡。
吴秋坐在旁边,呆呆地看着这个平日里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的室友。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粗鲁的汉子,竟然能说出这般振聋发聩丶直指大道本源的话语。
那不是书本上学来的道理。
那是对朋友丶对兄长最深刻的理解,是用一颗赤子之心碰撞出来的火花。
沈振坐在不远处,手中的摺扇不知何时已经合上。
他看着那个在教习威压下依旧昂首挺胸的赵猛,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动容。
「这胡门社……
沈振在心中轻叹,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是真的团结啊…」
「有这样的师兄,才有这样的师弟。
这股子气,散不了。」
整个金丹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敢于直面教习丶为同窗辩护的粗人身上。
有敬佩,有震撼,也有担忧。
徐教习静静地站在讲上。
他看着赵猛,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原本的冷意,正在一点点地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深思。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想起了那个曾经也意气风发丶发誓要炼尽天下奇丹救死扶伤的少年。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为了争夺资源而妥协的时候?
还是为了迎合上意而低头的时候?
他在「利弊」与「得失」的算计中越走越远,修为越来越高,地位越来越重,可那个曾经的自己,却早已面目全非。「知行合一……
徐教习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能守住这四个字的人,往往都死了,或者是败了。
但……
他们败了吗?
徐教习的目光转向法球。
画面中,那个虽然虚弱丶虽然狼狈,但坐在金色稻浪中笑得无比坦荡的少年。
他败了吗?
在那一刻,他的光芒,甚至盖过了那悬空的烈日。
徐教习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枯槁与算计的老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很真。
他缓缓擡起手,对着下那个依旧紧绷着身体丶准备迎接雷延之怒的赵猛,轻轻摆了摆。
「坐下吧。」
徐教习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透着一股温和的暖意:
「你叫赵猛,是吧?」
赵猛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说得好。」
徐教习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他并未因被顶撞而动怒,反而对着赵猛,微微拱了拱手。
这一礼,是师长对弟子的致歉,也是前辈对那种纯粹道心的致敬。
「是我唐突了。」
徐教习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内回荡:
「我以「术』度「道』,确实落了下乘。」
「在这修仙路上,聪明人太多,算计太多。」
「但……」
他看着赵猛,又看了一眼法球中的徐子训:
「知行合一的人……太少。」
「这样的人,无论是在这考场之上,还是在那漫漫仙途之中……」
「在哪,都值得尊重。」
「胡字班……教得好啊。」
话音落下。
赵猛只觉得鼻子一酸,那股子硬撑着的气猛地泄了下来,双腿一软,重重地坐回了蒲团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笑得有些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他护住了师兄的名声。
他也护住了……自己心里的那个「理」。
吴秋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赵猛的手臂。
没有说话。
但那掌心的温度,胜过千言万语。
天鉴阁内,檀香早已燃尽,只余下袅袅余烟,在那绘着星宿轨迹的穹顶下盘旋。
阁内的气氛,随着水晶法球中画面的定格,变得有些微妙而粘稠。
冯教习手里那两枚转了半晌的铁胆,终于被他扣在了掌心。
他侧过身,目光越过那张雕花的沉香木案,落在了罗姬那张即便面对如此变局丶依旧古井无波的脸上。「老罗啊…
冯教习咂了咂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像是喝了陈醋般的酸意,却又不得不服的感慨:
「真没想到,你这」万愿穗』的种植之法,竟然那么管用。
更没想到,这一届的新生里,竟然真有人能把这门手艺用到这个份上。」
他指了指法球中那个负手而立丶身后金光万道的青衫少年:
「一个首得嘉禾,靠着那诡异的神通,硬生生压过了那些通脉九层丶武装到了牙齿的入室师兄,拔了头筹。」他又指了指画面另一侧,那个虽然面色苍白如纸丶气息衰败,却依旧挺立在风中的白衣身影:「还有一个……为了区区一群幻象,竞能做到自碎「万愿穗』,以道基换生机。」
冯教习摇了摇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浮现出一丝深深的困惑与自我怀疑:
「老夫就搞不懂了……」
「老夫对那些弟子,可谓是掏心掏肺。
灵石给足,丹药管够,只要他们肯来,我青木堂的大门从来都是敞开的。
我教他们趋利避害,教他们怎么在这修仙界里活得滋润,活得体面。」
「可凭什么…
冯教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甘:
「凭什么这些真正的天才,这些心气儿高得吓人的苗子,最后都进了你那清水衙门似的百草堂?」罗姬静静地站在那里,灰袍垂落,宛如一尊历经风雨的石像。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法球中的那一青一白两道身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室的寂静:
「老冯。」
「因利聚者,必因利而分。」
罗姬转过头,看着这位斗了半辈子的老友,眼神清澈而深邃:
「你教他们的,是生存的手段。
而他们来我这儿,求的是一一心中的道。」
「真正的天才……」
罗姬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点在了某种不可见的规则之上:
「总是要有些许近乎于顽固的坚持,要有些许不被世俗所理解的傻气。」
「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事事权衡利弊,步步精打细算……」
「那这修仙界,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罗姬的目光穿过窗棂,望向那浩瀚的云海:
「老冯,你不能因为众人皆醉,便随波逐流。」
「这世道昏暗,泥沙俱下。」
「但总要有些人……」
罗姬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是得睁开眼,望着这个世界的。」
「他们或许会摔得头破血流,或许会走得很慢。」
「但只有他们,才能看见那些低头赶路的人……看不见的风景。」
这番话,如同一记闷锤,敲在了冯教习的心口。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几句「生存才是硬道理」,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罗姬那双仿佛燃烧着某种火焰的眼睛,最终只是无奈地苦笑一声,重新靠回了椅背,陷入了难得的安静之中。是啊。
他不得不承认,正是这股子「傻气」,这股子「顽固」,才造就了如今这两个让所有人都不得不侧目的妖孽。「哼!」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突兀地从角落的阴影里传来,打破了这份短暂的沉默。
一直缩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不知名骨片丶全程未发一言的金教习,此刻忽然擡起了头。
那张如同乾尸般枯槁的脸上,肌肉僵硬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那双阴森森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法球中那个虽然虚弱丶却笑得坦荡的徐子训,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满与痛惜:「徐子训入了你灵植一脉,简直就是自误!」
金教习枯瘦的手指用力地刮擦着骨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那种性格,那种为了所谓的「仁』可以牺牲一切的执念…」
「若是修我缝尸一脉,沟通阴阳,以身饲鬼,去弥补亡者的遗憾,去缝合生死的裂痕,那才是天作之合!那才是无量功德!」「可他偏偏要去种地!」
金教习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阴霾:
「他啊……是陷入了执念中啊…」
「他以为他在救人,殊不知,他这是在给自己套枷锁!」
「为了群假人毁了道基,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这番话虽然刻薄,但出乎意料的是……
在场的几位教习,包括刚才还一脸赞赏的夏教习,此刻竟皆没有出声反驳。
就连罗姬,也只是沉默不语。
因为从修行的角度来看,金教习说得没错。
徐子训的选择,太过惨烈,也太过理想化。
这种性格,若是在盛世或许能成一代贤臣,但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
太容易折了。
罗姬没有和金教习搭话,也没有去辩解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法球,变得深邃无比。
在那双倒映着万千气象的眸子里,世界仿佛被剥离了表象,只剩下了一道道流转不休的气机与因果。他看到了。
在徐子训的身边,虽然那株玉色的万愿穗已经破碎.
但却有点点宛如萤火般的纯白光点,正从那些被救活的「灾民」身上升起,温柔地环绕在他的周身,缓缓沁入他的神魂。「那些村民的愿力……远比外界精纯。」
罗姬心中暗忖:
「虽是幻境,但在这五品灵筑的规则之下,情感到达了极致,便也成了真。」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徐子训碎了道基,却守住了道心。」
「这股纯粹至极的愿力,虽不能助他修为大进,却在无形中洗炼了他的神魂。」
「或许…
罗姬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经此一劫,他的「仁者之愿』,反而能更进一步,触碰到那「心想事成』的真正门槛。」随后,罗姬的目光一转,落在了另一侧。
那里,是金光漫天丶瑞气千条的苏秦领地。
与徐子训那边涓涓细流般的纯白愿力不同,苏秦这边的景象,堪称一一宏大。
罗姬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灵窟的界壁,看到了演武场外,那数千名正为此沸腾丶震撼丶议论纷纷的学子。一道道肉眼难辨丶却真实存在的金色丝线,正跨越空间的阻隔,源源不断地向着苏秦汇聚。那是震惊,是敬畏,是羡慕,也是渴望。
「外界观看月考之人的愿力…
罗姬在心中低语:
「虽然嘈杂,虽然斑驳不纯,带着各种各样的私心与杂念。」
「但……量大。」
「大到足以引发质变。」
在罗姬的视野中,苏秦识海深处,那座早已筑基完成的「愿力浮屠」,此刻正疯狂地运转着。无数金色的流光经过【聚沙成塔】这道无上法门的层层筛选丶提纯丶压缩,最终化作了一滴滴精纯至极的金色液滴,滴落在他识海之中。原本尚需时日稳固的聚沙成塔境界,在这股庞大外力的推动下,竟如烈火烹油般再次沸腾起来。那是一种水满自溢的势头。
那是一种厚积薄发后的必然。
罗姬看着画面中那个神色依旧平静丶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苏秦他……」
罗姬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要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