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世道病了,我集万愿成仙!(已更五万求月票!)(2/2)
「这简直就是————固执到了极点。」
苏秦听着,心中却渐渐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想起了那幅《孤城洪水图》,想起了罗姬在那高台之上,面对数千学子时那冷峻而孤独的身影。
「多麽的理想主义啊————」
苏秦低声喃喃。
在这个人人都想往上爬丶人人都想脱离凡俗的修仙界。
竟然还有人,愿意低下头,去看着那些被遗忘在尘埃里的众生。
愿意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试图守住那一道名为「良知」的底线。
「是啊。」
王烨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悠远:「理想主义者,总是孤独的,也总是被人嘲笑的。」
「但是,苏秦。」
王烨看着苏秦,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麽要这麽做?」
「走到他那个地步,早已不缺衣少食,不缺功法资源。
他不需要讨好谁,也不需要看谁的脸色。」
「有的人为名利而兴奋,为了那一两块灵石可以出卖尊严;
有的人为权势而折腰,为了往上爬一步可以踩着同伴的尸骨。」
「这些,并无对错,都是为了活着。」
「但罗师————」
王烨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惊雷,在苏秦的耳边炸响:「他是在为自己心中的那个「理」而活着。」
「他是在用这种近乎笨拙丶近乎偏执的方式,在筛选丶在培养真正的种子」。」
「不是法术的种子。」
「而是——改变这大周仙朝的种子。」
苏秦浑身一震。
改变大周?
「大周立国八百载,积弊已深。」
王烨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官官相护,层层盘剥。
上面的大人物们高居云端,看不见下面的人间疾苦。
下面的吏员们贪得无厌,只想着如何从百姓身上刮下最后一层油水。」
「这世道,病了。」
「罗师他看出来了,他也想治。」
「但他一个人,治不了。」
「他在朝堂上直言进谏,被排挤,被贬谪。
他明白了,光靠上面那几个清流,是救不了这天下的。」
「所以,他来到了这里。」
「从基层开始,从源头开始。」
「他想教出一批————不一样的官。」
「一批哪怕身处染缸,也能守住底线。
哪怕手握权柄,也能心怀百姓的官。」
王烨看着苏秦,眼中闪烁着光芒:「苏秦,你那句术归于民」,说到了罗师的心坎里。」
「你的出身,你的经历,让你天然就懂得民生的艰难。」
「你缺的,不是资源,不是法术。」
「而是一个能让你挺直了脊梁,能让你在那条注定布满荆棘的官道上,一直走下去的——引路人」。」
「冯老鬼能给你钱,但他给不了你这个。」
「他只会教你怎麽更聪明地去捞钱,怎麽更圆滑地去当官。」
「但罗师————」
「他会教你,如何去做一个——真正的大周仙官。」
屋内一片寂静。
只有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响。
苏秦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心中那股激荡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翻涌。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麽王烨会如此推崇罗姬。
为什麽那个看似古板冷漠的教习,会为了他这个素昧平生的学生,不惜动用金花,不惜亲自下场清理虫患。
因为他们是一类人。
因为他们在那个黑夜里,都看到了同一束光。
「不是一定要做成。」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
他看着王烨,轻声开口,接上了那未尽的话语:「而是————他愿意。」
「哪怕千万人吾往矣。」
「哪怕被世人嘲笑,哪怕最后头破血流。」
「只要是为了心中那个理」,那个愿」。」
「他便愿意去做。」
王烨微微点头,望向苏秦的眸光,浮现一丝赞赏。
「不错。」
他手中的酒盏轻轻放下,发出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既是罗教习的道,亦是他的痴。」
「道,本身并无对错高下之分。
就像这杯中酒,有人喝的是愁,有人喝的是欢,酒还是那壶酒,只有喝酒的人,才有高下。」
王烨身子前倾,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眸子,此刻却清明得可怕,透着一股洞穿世事的冷峻:「但————」
「罗教习常说,有此心者不够。」
「心怀天下固然是好,若是没有与之匹配的手段,那便是个只会空谈误国的腐儒,是个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却只能流几滴眼泪的空想家。」
「你想救苏家村,想护这一方水土,光靠一颗仁心?那是笑话。」
「得有此能。」
说到此处,王烨顿了顿。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体内的元气并未像往常那般狂暴涌出,而是以一种极其细腻丶柔和的方式,在掌心汇聚。
「嗡」
空气微微震颤。
一盆虚幻的植物影像,在他掌心缓缓浮现。
那不是寻常的花草,而是一株通体金黄丶穗沉如铁的稻谷。
它只有一株,却给人一种面对万顷良田的浩瀚感。
苏秦定睛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在那金黄色的稻穗之上,每一粒谷壳的纹路里,竟然都隐隐约约浮现出一道道微小至极的人影。
有老农挥锄,有妇人浣纱,有孩童嬉戏,有商贩走卒————
那不是死物。
那仿佛是一个活生生的丶被浓缩了无数倍的人间烟火气。
众生百态,竟在一株稻谷之中沉浮丶演化。
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感,从那虚影中散发出来,让这简陋的石屋间变得肃穆如庙堂。
苏秦沉默地望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
王烨看着掌心的虚影,眼神中带着一丝敬畏,缓缓开口:「为民请愿,自当汇民所能。
「此物名为——【万愿穗】。」
「乃是一种极为特殊的九品灵植。
它不吃寻常的肥料,也不喝凡俗的水。」
王烨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诱惑力:「它吃的是——气运」,喝的是——民心」。」
「它能汇聚一方水土之上,百姓最朴素丶最强烈的愿力,将其转化为纯粹的灵力,反哺给种植它的灵植夫。」
「简单来说————」
王烨抬起头,直视苏秦的双眼:「因为民众希望你强,希望你能护佑他们,所以你就强了。」
苏秦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民心即力量?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农家法术的范畴,甚至触碰到了某种更为高深的规则。
见苏秦神色震动,王烨并未停下,反而大袖一挥,掌心中的虚影变幻,如走马灯般闪过一幕幕令人目眩神迷的景象。
「你以为灵植夫就只能种地?」
「那是庸才的见解。」
王烨指着虚空中浮现的一株通体漆黑丶藤蔓如铁链般狰狞的植物:「这是【锁关藤】。
种于城墙之下,平日里如爬山虎般不起眼。
一旦战事起,只需你一道神念,它便能瞬间疯长,化作钢铁长城,连妖兽的利爪都抓不破,那是最好的护城河。」
画面再转,出现了一棵高耸入云丶叶片如耳朵般巨大的怪树。
「这是【听风柳】。
种在村口路边,它的根系能连接地脉,叶片能捕捉风中百里内的每一丝异动O
哪怕是盗匪还在三十里外磨刀,你坐在家里,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这是眼,也是耳。」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朵洁白无瑕丶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莲花上。
「这是【济世莲】。
大疫之年,将其投入井中,一井之水皆化灵药,虽不能生死人肉白骨,却能解百毒,清瘟疫,救万民于水火。」
王烨收回手,虚影消散,但那股震撼却久久残留在苏秦心头。
「这————」
王烨看着苏秦,语气傲然:「这就是罗教习这一脉的底蕴。」
「我们种的不是草,是——国运。」
「我们修的不是仙,是——神权。」
苏秦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
这些手段,太强了,也太诱人了。
如果是寻常的修士,听到这里,恐怕早就纳头便拜,恨不得立刻将这些宝贝据为己有。
但苏秦没有。
他的眉头反而微微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迟疑。
「师兄。」
苏秦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乾涩:「这【万愿穗】汇聚愿力丶反哺修行的手段————」
他顿了顿,想起了自己在一级院藏经阁的角落里,曾翻阅过的一本关于「禁忌杂谈」的残卷。
上面记载了一些被大周仙朝严厉禁止的左道旁门。
其中有一类,名为——「淫祀」。
也就是那些未受朝廷册封丶私自立庙丶窃取香火愿力的野神丶精怪。
它们修行的路子,似乎与这【万愿穗】有着惊人的相似。
「这————是否与「淫祀」之法,有些许相通之处?」
苏秦问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这是不是邪道?
王烨闻言,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赏,几分」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的了然。
他重新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说道:「你小子,倒是敏锐。」
「不错。」
王烨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地承认道:「这个手段,还真就是从「淫祀」那儿学来的。」
「当年罗教习游历南荒,见那里的野神借香火之力,竟能与正统修士抗衡,甚至有些手段比道法还要诡谲莫测。」
「他便动了心思,将其中的关窍拆解丶重组,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最终融入了灵植一道,创出了这门独特的法门。」
苏秦心头一跳。
将淫祀之法融入正道?
这等离经叛道的行为,竟然是那位古板的罗教习做出来的?
「觉得不可思议?」
王烨看着苏秦的表情,嗤笑一声:「所以我说,罗师才是真正的大才。」
「他从不拘泥于正邪之分,在他眼里,法术只是工具。」
王烨举起酒杯,透过琥珀色的酒液看着空中的月亮,声音幽幽:「刀能杀人,也能救人。」
「淫祀之所以是淫祀,是因为它们贪得无厌。」
「它们为了香火,可以愚弄百姓,可以制造灾难,甚至可以吞噬生魂。那是掠夺,是吸血。」
「但罗师的这门法,是——交易。」
「甚至是————奉献。」
王烨放下酒杯,指了指苏秦:「你若种下万愿穗,你不仅不能向百姓索取,反而要庇护他们,要让他们吃饱穿暖。」
「只有他们真心地感激你,真心地希望你这个守护者更强,那愿力才会纯粹,那稻谷才会结穗。」
「若是你欺压百姓,搞得天怒人怨————」
王烨冷笑一声:「那稻谷不仅不会反哺,反而会吸乾你的元气,让你遭到万民诅咒的反噬,身死道消!」
「力量是无罪的。」
「只不过是取决于,谁在用,怎麽用,不是吗?」
这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彻底打消了苏秦心中的顾虑。
是啊。
如果是用来守护家乡,用来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那这愿力,便是这世间最乾净的力量。
见苏秦神色松动,王烨趁热打铁,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他身子前倾,语气变得极其务实,像是在给苏秦算一笔帐:「苏秦,你是个聪明人。」
「你应该明白,所谓的选择,其实就是权衡性价比。」
「你心系家乡,这是你的羁绊,也是你的动力。」
「若是你去了别的堂口,比如御兽。」
「你得花大价钱去养妖兽,去买肉食,去买丹药。
你的实力强了,确实能杀敌。
但你杀完敌人之后呢?
苏家村的地还是旱的,房子还是破的,乡亲们还是吃不饱饭。」
「你的修行和你的家乡建设,是割裂的。」
「你得在给自己花钱」和给村里花钱」之间做抉择,这是一笔糊涂帐,也是一道难解的题。」
王烨指了指东边:「但若是拜在罗教习门下,修这灵植夫的愿力之道————」
「那就不一样了。」
「这是——左脚踩右脚!」
王烨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螺旋上升的姿势:「你种下灵植,改善了村里的环境,粮食丰收了,乡亲们日子好过了。」
「他们就会感激你,愿力就会汇聚到万愿穗里。」
「你吸收了愿力,修为提升了,就能种出更高级的灵植,布下更厉害的阵法」
「村子更繁荣,愿力更强,你更强————」
「这完全是相辅相成,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你根本不需要在「自私」和无私」之间纠结。」
「因为在这个体系里————」
「你的无私」,就是最大的自私」!
你的大爱」,就是你修行的大补药」!」
「这,才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通天大道!」
轰!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苏秦心中的枷锁。
相辅相成。
左脚踩右脚。
这简直就是为了他这个「既想修仙长生,又放不下宗族乡土」的人,准备的完美方案!
苏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王烨,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找到了方向后的坚定与狂热。
他承认,他心动了。
甚至可以说是————.不及待。
但他并没有立刻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冲动,手指在袖中紧紧攥着。
「师兄大恩,苏秦铭记。」
苏秦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此事毕竟关乎一生道途。」
「还有六天————」
「我想————再沉淀一下。」
他有面板。
这六天,他不仅要思考,更要利用这段时间,去验证丶去尝试。
而且,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容易让人失去分寸。
他需要这六天,让自己从这种有些炙热的氛围中冷静下来,用最理智的状态去迎接那个决定。
王烨看着苏秦,眼中并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一丝赞赏。
能在这种巨大的诱惑面前还能保持一丝冷静,这小子的心性,确实是块璞玉。
「好。」
王烨点了点头,笑着开口:「还有六天,你不着急选择,这是好事。」
「不过————」
王烨眼珠一转,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既然你还要沉淀,闲着也是闲着。」
「你要是有时间的话————」
「我带你去【百草堂】的种子班,试听」一下课程?」
「试听种子班?」
苏秦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师兄,这————合规矩吗?」
「我记得古青师兄说过,试听生只能去传道殿听那种几百人的公开大课。」
「那种子班可是核心重地,非正式入选的弟子不得入内,甚至连普通班的学生都进不去。」
「我一个还没定下来的试听生————能进?」
这就像是一个还没被录取的旁听生,突然被邀请去参加博士生的核心研讨会一样,怎麽听都觉得离谱。
王烨看着苏秦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说道:「按道理说,确实是不能的。」
「这是院规,是铁律。」
「原则上,那是绝对禁止的。」
说到这,王烨忽然停住了。
他身子前倾,凑到苏秦面前。
那张平日里有些懒散的脸上,此刻却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丶极其嚣张丶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容。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东边那个方向:「但是————」
「在百草堂。」
「我就是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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