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出逃邯郸(2/2)
赵珩沉吟不语。
紫女见他听进去了,便继续道:「我这边还听说,公子偃那边也会出力。他似乎也准备了一支乐舞,要借平原君寿宴献礼。」
赵珩眉头微动,这下确有些诧异紫女的消息之灵通了。
「领舞之人据说舞技超群,还通晓剑术。」紫女道:「公子偃这番举动,明着是给平原君贺寿,暗里多半是想结好平原君府。平原君虽久病,但门客三千,在赵国根基深厚。
公子偃若能把这条线搭上,于他夺嫡之势,有益无害。」
赵珩静静听着,颔首请紫女继续。
紫女便道:「公子偃费心安排乐舞,平原君府那边总要有人应酬。公子若能在宴上与人多交谈几句,让那些贵人记住你的模样,日后有什麽风声,他们自然会多看你一眼。」
赵珩端起杯子,饮了一口,沉吟片刻后,他看着杯中温水,道:「姑娘做的这些,恐怕已经超过你我合作牟利的范畴了。」
紫女略略一怔,随即笑而不语。
赵遂抬头看着她,继续道:「引荐匠人,为织造坊忙前忙后不提,如今连邯郸城里的风向都替我留心。姑娘若如此倾力相助,我日后恐不好报答。」
紫女将茶盏握在掌心,笑了笑,轻轻摩挲着盏沿,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她道:「公子是聪明人,当也猜得出,我背后的家族,其实是遇到了难处的。」
赵珩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她。
紫女便继续道:「若非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族中也不会让我这麽个小女子来主持邯郸的局面。我虽已来邯郸数月,但醉月楼于此立足多年,楼里那些老人,在邯郸扎根比我深,认识的人比我多,手里的关系也比我广。我初来时,他们面上恭敬,但背地里如何,我心里有数。」
赵珩问:「阳奉阴违?」
紫女笑了笑:「何止。我交代的事,转头就有人去给别家递话。我想换掉几个人,他们能找出七八个理由堵回来,每条理由还都站得住脚。毕竟,这邯郸城里,多的是只认他们的人,这些人可不认我这个新来的主事。」
赵珩一时沉吟。
紫女便续道:「那些人背后是谁,我也不是全无头绪。有几次,我试着与那几位贵人交涉,想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借他们的势压一压楼里的人。不过不知是他们这些年被喂的太饱,还是在他们眼中,我本不过就是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女子,代族中来邯郸讨口饭吃,实在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说到这里,忽然看了赵珩一眼,复而发笑。
「只有公子你这个贵人,也不知是年纪小,还是当真涉世未深,竟真把我当成了一号人物。」
赵珩拿到嘴边的杯子停顿了下,又放下来。
紫女便笑着道:「那日在醉月楼,公子与建信君对峙,我出面调停。说实话,起初只是不想醉月楼卷入太大的风波,毕竟建信君那人,睚眦必报,他若记恨上醉月楼,我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但后来————」
她略作停顿,似乎在回忆那日的场景。
「后来公子几句话,把建信君堵得说不出话来。我那时在一旁看着,心里想的是,这小公子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再后来,公子说要聘雪女为师,我本以为只是少年意气,一时兴起。可公子走后,我让人去打听,才知道公子与秦质子往来丶落水昏迷丶苏醒后性情大变这些事。」
赵静静听着,面上没什麽表情。
紫女道:「打听来的消息越多,我越觉得看不透公子。说公子是少年意气吧,可公子行事的分寸,比我见过的许多大人都稳。说公子是深藏不露吧,可公子待人时,又确实有几分————怎麽说,坦荡?」
她说着,便自嘲道:「我起初与公子合作,确实只是看中了那些纺织机具能带来的利。但今日公子让门客来传话,说遇了麻烦,请我出手相助。我便想,公子既然开口,便说明是信得过我。既是信得过,我便不能只当作一桩生意来应付。」
赵珩遂沉吟道:「所以姑娘今日赶来,不只是为了纺织的利?」
紫女点头:「是。也不全是。」
她手中的茶已有些凉了,也不在意,只是握着那盏凉茶,道:「公子方才问,我若如此倾力相助,日后恐不好报答。我想了想,不如就把话说开。我帮公子,自然有我的私心。
「7
赵珩看着她。
紫女道:「我需向公子透个底,我在邯郸待不久,族中虽在赵国有些布置,但根基其实是在韩国,如今于新郑也打算重新布置一二,但我动身前,终归是要替族里肃清门户的,不过我也知道,楼里的人靠不住,城里的贵人看不上我。我要做这些,单靠自己是做不到的。我需要一个能让我靠得住的人。」
不管紫女背后的所谓家族到底如何,到底还是舍不得中原的根基。也难怪紫女后来会成为新郑紫兰轩的主理人,也同样不难怪韩国灭亡后,她仍然消息灵通了。
而紫女见赵珩轻轻点头,便道:「公子虽年少,但我观公子待人,不因对方身份高低而有所分别。公子处事,有分寸,有担当。公子遇险时,宁可自己留下,也要让门客先走————这些种种,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认为公子便是这一个可靠的人。」
赵珩徐徐饮了一口水,随后放下杯子,直视紫女道:「姑娘这是押注。」
紫女发出一声轻笑,也不避开赵的眸子,只是道:「是押注。我押的是公子日后能成事。我押的是公子记着我今日这份心意,日后能拉我一把。我押的是,在这邯郸城里,确有一个人,愿意把我当成一号人物来看。」
赵珩双手按着桌面,看着对面笑意吟吟的紫女,片刻后,点了点头:「姑娘既坦诚相告,我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自当回报。」
紫女听他这样说,眉眼弯了弯,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托着腮看他,颇有些促狭道:「公子这话,我可就当真了。说来也怪,方才把那些话说出来之后,倒像是了却了一块心病似的。」
赵珩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手按桌面,又道:「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也有件事,本还有些纠结,不知该如何做。但若有姑娘相助,便可放心去做了。」
紫女挑了挑眉,重新坐直了身子:「公子但说无妨。」
赵珩看着她,道:「我想请姑娘帮我,助燕国太子丹,出逃邯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