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同学(2/2)
徐夫子反倒空闲下来,每日固定时间在书斋为赵珩讲解《墨子》经义,以及一些其他通俗的典籍,算是暂代师职了。
起初只是赵珩一人听讲,后来案边又添了个小小的坐席。
雪女第一次跟着赵珩走进书斋时,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几放。好在徐夫子对于赵珩要他一并教导雪女的请求欣然同意,半点犹豫都没有,反倒让雪女稍感失措。
于是雪女便有了那个小小的席位,设在赵珩侧后方。
雪女起初紧张,只敢盯着自己膝盖上赵珩给她的空白木牌,说是让她有不懂的可以记下。
但徐夫子授课时倒并不古板,言辞深入浅出,雪女便渐渐放松了,也敢学着赵珩的样子,抬起头认真看着徐夫子听讲。
她确实很多字不认识,徐夫子提到某些典故丶人名丶地名时,她会悄悄在木牍上画下只有自己认得的符号。
而赵珩虽说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聆听,但偶尔提问,便往往切中要害,引得徐夫子眼中常露赞许,授课时也越发开怀。
直到这一日,赵珩提前到东跨院,告知班大师与徐夫子,自己次日需出门一整日,可能整日不在府中,询问二者是否有需要安排的事情。
而此时班大师的纺织机已进入初步试验阶段,该问的疑难早已问清,他又是天生的机关大师,自不再需要赵珩时时解惑;徐夫子更不可能干涉赵珩的自由。
于是二人都只是嘱咐赵珩尽管去忙,外出务必当心。
次日清晨,天色还未大亮,春平君府前院的书房已经亮了灯。
赵珩推门进去时,孟贲与公孙羊已在里面等候。孟贲腰佩长剑,左右踱步着。公孙羊则坐在案后,面前摊开几卷竹简,手里拿着笔,似是核对什麽。
见赵珩进来,公孙羊立刻起身。
「少君。」孟贲拱手道:「季成与栾丁那边已经得手。按你的吩咐,将人请」至北城外洺水畔的一处废置田庄里。地方僻静,左近无人。人已安置妥当,并无外人察觉。」
赵珩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看向公孙羊。
公孙羊便躬身道:「少君,府中一应事务,仆已理清。这是今日需由赵肃报与夫人的日常用度清单,这是门客俸禄核算,这是————」
「这些你照常处理便是,你今日留守府中,我另有事交代你。
公孙羊立刻肃容:「少君请吩咐。」
「我已同傅母打过招呼。今日若府中有人问起我,你便说,我应邀去了醉月楼,寻紫女姑娘商议些事务。傅母知道该怎麽在母亲那边言语,你见机行事即可。」
「仆记下了。」
「此外,」赵珩语气微沉:「若我至今日暮时仍未归府,你便立刻设法,亲自去一趟醉月楼。只需告诉紫女姑娘一句话—赵珩遇麻烦,请出手相助,事后必有不输前番之重礼相谢。」她若问起细节,你便将吴姬之事详细告知。她当会明白。」
公孙羊也不多问缘由,只是慎重追问道:「若是紫女姑娘不愿出手,又当如何?」
赵珩便平静道:「你就立刻回来,不必纠缠,但需立即禀告母亲,就说我在外遇险,让她速请信陵君或李牧将军出面寻人。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此事最好还是不要惊动旁人。」
「仆定当谨记,一字不敢有误。」
「好。」赵珩站起身:「你去吧。府中今日,便托付给你了。」
公孙羊再拜,倒退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门。
赵珩转身走入内室。换上一身深灰色的粗麻短褐,又将头发解开,用一根普通的布条随意束在脑后,额前留下些碎发。
铜镜里,那个锦衣玉冠的赵王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眉眼清俊的市井少年。
孟贲默默递过一件深色的斗篷。赵珩接过,披上,拉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o
随后二人便一前一后,脚步轻捷,穿过清晨寂静无人的廊庑,绕过厨房后堆柴的窄巷,来到一道平日运送杂物,一般不怎麽开启的偏门。
门外是条背街的小巷,一辆很寻常的青篷马车停在不远处,还有一负责驾车的汉子。
孟贲护着赵珩迅速上车,自己则接过驭手的位子,让汉子也进入车厢内。
马车在街巷间穿行,绕了几个弯,最后驶入醉月楼后巷。这里清晨很安静,乐坊夜间喧嚣,白日反而冷清。马车驶入一处不起眼的侧门,消失在院墙之内。
片刻后,另一辆形制相似的青篷马车驶了出来,但驾车的却换成了适才进入车厢的那名汉子。
马车驶出小院,转入另一条巷子,朝着城门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