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倡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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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晨光里翩然起舞。

    她的舞姿很特别,不全是柔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手臂舒展时像柳枝拂水,转身时裙裾旋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妩媚动人,眼角微微上挑,顾盼间风情流转。

    赵偃站在院门口看着,眼中渐渐浮起痴迷之色。外间那些烦心事,赵珩那张可恨的脸,仿佛都被这舞姿暂时驱散了。

    一舞方毕,妇人似才察觉有人,轻呼一声,以袖掩口,眼带嗔意望过来:「主君来了也不出声,吓妾身一跳。」

    赵偃被她这般情态撩拨,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欲搂抱。

    「美人儿舞姿真是愈发精妙,看得我心痒难耐。」

    美艳妇人却轻盈的一个旋身,将长袖甩向赵偃面门,娇笑着躲开。

    「主君这几日都不来瞧妾身,一来便这般毛手毛脚,真叫人不喜。」

    赵偃被她逗得心痒难耐,哈哈笑着,执意去捉。

    妇人绕着院中的石桌转了一圈,赵偃追了两步,终于将她揽住。妇人假意挣扎,在他怀里扭了扭,气喘吁吁。

    「主君这般用力,」妇人靠在赵偃怀中,却用手指抵住他胸膛,娇嗔道:「都弄疼妾身了,也不怕……惊扰了肚里的孩儿。」

    赵偃脸上的笑色一僵。

    他低头看向妇人还略显平坦的小腹,脸上的欲念迅速褪去一些,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随即松开手,退后半步,又凑近些,侧耳去听。

    「是本君疏忽了,孩儿可好?」

    妇人却趁机将他轻轻推开,背过身去。

    「妾身若不说,主君心里只怕压根就没有我们这对苦命母子。也是,妾身出身微贱,不过是个人人可轻的倡姬,还是个再嫁妇,怎比得上主母出身高贵,所生嫡子矜贵。主君心里看不起,觉得妾身和这未出世的孩子上不得台面,也是应当的。」

    倡姬说着,眼眶便一时微红,似要垂泪。

    赵偃眼见美人近在咫尺却碰不得,又被她哀怨的神情拿住,心里那点火气又被勾起来,混着焦躁。他搓了搓手,在原地踱了小半步,连声道:

    「我的心肝,这是哪里话!我这不是早已将你接进府中,锦衣玉食的养着?我知道你委屈,可老头子那边……唉,宗法礼制,我总得寻个合适时机,风风光光给你和孩儿名分不是?你再等等,等我在外头把事情理顺了,必定……」

    倡姬回过头,横了他一眼。

    「那要等到何年何月?」她语气幽幽:「主君在外头的麻烦,妾身虽在深宅也略有耳闻。与其在这府里提心吊胆,看人脸色,妾身还不如带着孩儿搬出去。外头就算清苦些,也好过在此日夜悬心,孩儿将来也免遭人白眼。」

    她拿起丝帕拭泪,肩膀微微颤抖。

    赵偃急得抓耳挠腮。眼见美人落泪,梨花带雨,愈发觉得她楚楚动人。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一事,忙道:

    「莫哭莫哭,你这样不是要了本君的命吗?这样如何?你上次不是提过,你有一位弟弟,在军中服役,一直不甚得意,晋升无门?我给他安排个好去处,升一升他的官职,如何?让他也风光风光,你脸上也有光。」

    倡姬闻言,白了他一眼。

    「妾身彼时不过随口抱怨几句娘家兄弟不争气,当不得真的。况且我那弟弟也不是白身,眼下主君外头麻烦正多,还是莫要因这等小事,再让主君烦心劳神了。」

    她这话说得体贴,语气却还是淡淡的。

    赵偃见她语气松动,立刻拍着胸脯允诺。

    「这算什麽麻烦,安排个实权职位或许需些周折,安排个合适的官爵,不过本君一句话的事。这样,将他调到你母族那边任职,既离得近有个照应,也让内舅体面又实惠,如何?」

    倡姬故作犹豫,迟疑道:「这…该不会让主君太过为难吧?万一因此事牵连到主君,妾身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赵偃见她关心自己,心里舒坦了些,哼哼一笑,自觉英明豪气:

    「区区小事,谈何牵连?放心,包在我身上。」

    倡姬这才转嗔为喜,展颜一笑。她主动依偎过来,软软的靠在赵偃肩上,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主君待妾身真好。妾身和孩儿,以后可都指望主君了……」

    赵偃心猿意马,正欲再进一步,外间方才守门的侍女却突然怯生生进来通禀道:

    「禀主人,建信君已醒,正在前厅,说有事需与主人商议。」

    赵偃兴致被打断,登时大为恼火。他低骂一句,却又知晓不好怠慢建信君,只得强行压下火气,又安慰了倡姬几句,承诺很快再来,这才整理衣袍,匆匆离去。

    倡姬莲步轻移,将他送至院门,倚门望着其背影远去,直到赵偃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笑容便一点点收敛,最后归于平静。

    她走到石桌旁,拿起方才搁在那儿的陶杯,自斟了一杯清水,慢慢饮着。

    那位面相凶恶的老妪从廊下阴影里走出来,无声无息的站到她身侧。

    「方才前院传来消息,主君晨起时,因背书之事,斥责了大公子,言语颇重。大公子受惊,被侍女带回居所后,独自哭了许久。」

    倡姬略略颔首,反应平淡。

    她对赵嘉的遭遇并不关心,不管怎麽说,这小子都是赵偃正妻所出,嫡长子,只要不出什麽大的意外,将来都是要继承家业的。

    「我让你留意春平君府那边,赵珩对雪女,还没有动静?」

    老妪摇头。

    「据吴姬那边传话,自那日醉月楼事后,赵珩除了派人说过会安排授课时间,便再无具体消息,也未曾再主动联系或前往醉月楼。倒是有些奇怪。」

    倡姬眉头微蹙。

    她沉吟片刻,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敲了敲。

    老妪试探道:「是否让吴姬那边再推动一下?寻个由头,让雪女主动些?」

    倡姬冷哼一声。

    「这种事,向来是欲速则不达。你越急切,男人反倒越不放在心上,尤其对方还不是寻常懵懂少年。」她顿了顿,声音更冷:「这小子,年纪虽小,心思却深,不能等闲视之。」

    她起身在庭中缓缓踱了几步,片刻后方才停步,转身看向老妪。

    「你想办法,将赵珩聘请雪女为师丶却迟迟未履约之事,巧妙些,传到建信君耳朵里去。」

    老妪会意:「夫人的意思是……」

    「建信君与赵珩有醉月楼当众冲突之旧怨,对此事必然敏感。他若听闻,或许会认为赵珩那日的举动并非真心为雪女解围,而是故意落他面子,事后便抛之脑后。

    以建信君的心胸,就算不立刻发作,心中这根刺也会越扎越深,说不得要故技重施一遍。赵珩既然沉得住气,我们便替他找点事,逼他一把。顺便,也给建信君和赵珩之间,再添一把柴。」

    老妪恍然,躬身道:「老奴明白,这就去安排。」

    倡姬点点头,重新拿起陶杯,将剩下的半杯水慢慢喝完。

    她看向院墙外,那里是邯郸城鳞次栉比的屋脊,更远处,是隐约可见的赵王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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