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入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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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心下大喜,面上却只是故作一怔:「夫子要去何处?」

    「去寻一个人。」徐夫子道:「去为公子寻一位真正的墨门大匠来!有此人在,公子这些巧思,必能速成。」

    他说着,人已大步流星朝院门口走去。

    赵珩倒没想到这徐夫子这般急切,连忙追上:「夫子且慢。此事不急在一时,你初来邯郸,路途不熟……」

    「民生疾苦,如何不急?」徐夫子头也不回,声音从门外传来,「公子且在府中等候。多则五六日,少则三两日,老夫必带人回来!」

    话音落下时,人已风风火火的出了小院月门。

    赵珩追到门口,只见那道挺直的背影已迅速消失在游廊拐角。

    他驻足,望着空荡荡的廊道,半晌,笑着摇摇头。

    这位徐夫子,虽说有些古板不近人情,但本性却是赤诚,急公好义,所谓墨者风范,他今日可算是见到了。

    他收回视线,瞥见孟贲与栾丁一左一右,如两尊门神般静立在月门外,中间夹着大气不敢出的赵肃。三人见赵珩望来,立刻垂首以示恭敬。

    赵珩脸上的些许笑意略略淡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随我来书房。」

    赵肃连忙应声,随着孟贲二人小心跟着赵珩离开小院,来到前院的书房。

    这书房原本是春平君所用,随着赵珩短短小半月来在府中威信渐成,如今便自然成了他处理私密事务,会见亲近属下的地方。

    书房内光线充足,赵珩在书案后主位坐下,孟贲与栾丁则侍立门内两侧。

    赵珩未曾示意落座,赵肃自然只敢垂手站在书案前丈许之地,姿态愈发恭谨。

    「说罢。」

    赵肃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回公子,公子偃家宰郭开那边的人,昨日暗中寻了小人。」

    他偷偷抬眼觑了下赵珩神色,见对方只是静静听着,便继续道,「他们果然打听前两日薛公登门之事。小人……都按少君事先的吩咐,一五一十照实说了。」

    他略作停顿,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对话细节,尽数复述给赵珩听。

    赵珩面无表情。

    他让赵肃说的,自然都只是些表面文章,诸如信陵君所赠的《墨子》全卷以及徐夫子的真实身份,都没有透露。

    而且,那日薛公来访,前厅之中确实只有这些。赵肃当时连靠近前厅的资格都没有,自然无从知晓徐夫子的墨家身份以及后续讨论的具体内容。他自己能知晓的,也仅限于此。

    「他们信了?」赵珩问。

    「看那来人的神色,像是信了七八分。」赵肃谨慎答道:「毕竟信陵君早就与主君交好,此番赠书,于情于理都说得通。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那人最后又交代,让小人日后多留意府中往来宾客,尤其是新客居府上的那位『徐先生』。设法打听清楚此人的来历丶背景丶与信陵君到底是何关系,为何会留在少君府中……」

    赵珩还是没有什麽表情。

    郭开果然注意到了徐夫子,不过这也正常,一位明显并非寻常门客的中年人,被信陵君的人送来,随后便长住府中,任谁都会起疑,何况是郭开这种精细之人。

    「他们想知道徐先生的身份,你应着便是。」赵珩淡淡道。

    赵肃一愣。

    应着?如何应着?公子这是要他……

    「这几日,府中会有些关于徐先生来历的说法。」

    赵珩不等他深想,继续道:「你自会听到。有人会说他是信陵君代为寻访的道家养身之士,望能对我这病弱之身有所裨益;也有人说他出身齐地稷下,善于望气观星;或许还有别的说辞。」

    赵肃听得有些茫然,不知公子为何突然说起这些。

    赵珩却只是看着他,继续道:「郭开的人若再来问你,你也无需隐瞒,按你自己认为最可信的说法回便是。若他们提起别的说法,向你确证,或是探你口风……」

    赵肃心中猛地一跳,隐隐抓住了什麽,却又不敢确定。

    「你只需记住,」而赵珩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听到什麽,便说什麽。他们若拿从别处听来的消息问你,你如实告知你的听闻便是。不必多想,也不必刻意打听这些说法从何而起。明白吗?」

    赵肃这下彻底明白了。

    公子这是要在府中主动放出关于徐夫子身份的风声。而郭开的人,若除了他赵肃这条线,还在府中其他环节安插了眼线,那麽那些眼线很可能听到的是另一个版本的说法。

    当郭开的人拿着从其他渠道获得的消息,回头来找他核对或试探时,就等于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赵肃,府里还有谁在为他们传递消息。

    而他赵肃,在整个过程中,根本不需要知道哪些风声是公子刻意放的,也不需要知道府中谁可能是眼线,他只需做一个传声筒,扮演好自己被蒙在鼓里的角色,就能让那些潜伏的暗桩,因为信息交叉验证的需要,主动浮出水面!

    此计的关键在于,赵肃自己就是局中一颗自然的棋子。他越是表现得困惑,如实,这计策就越是逼真有效。

    「小人……明白了。」赵肃想到这里,突然见赵珩黑瞋瞋的眸子看来,心中一寒,连忙躬身应道。

    「明白就好。孟贲,送他出去。」赵珩挥挥手,不再多言。

    侍立在门边的孟贲应声上前,赵肃不敢多留,又行了一礼,跟着孟贲老老实实退出书房。

    书房内一时只剩下赵珩与栾丁两人。

    而赵珩先静静坐了一会儿,看着书案一角堆放的新近送来的一些竹简上,推敲了一番方才布下的局,待孟贲去而又返,才抬眼看向一直静候的栾丁:「说说,醉月楼那边,有什麽新发现?」

    栾丁便上前一步,低声道:「少君,关于醉月楼吴姬的过往,有了一些进展。仆查到,她当年私奔离邯郸时,并非孤身一人,似乎……」

    赵珩精神一振,示意他详细说。

    栾丁正待开口,忽听门外廊下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闻傅母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公子,公子可在里面?」

    傅母平日俱是沉稳持重,这般惶急之态倒是少见。

    赵珩与孟贲对视一眼,后者便一步上前拉开门。傅母几乎是冲了进来,额上竟沁着细汗,也顾不得礼数,急声道:

    「公子,宫里来人,还是那宦者令高渠,已在前厅等候。说奉王命,请公子即刻入宫觐见!」

    孟贲霍然转头看向赵珩,手已按上剑柄。

    书房里一瞬间静得可怕,只听得见傅母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赵珩坐在书案后,脸上没有什麽表情,甚至连惊讶也看不真切,只沉吟了下,起身道:「傅母且去前厅回复高渠,说我稍作整理,便随他入宫。」

    傅母看着他平静的脸,心中的慌乱却未减:「公子,此次突然传召,事前毫无徵兆,又是高渠亲来……不知吉凶……」

    「勿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赵珩绕过书案,脸上竟还浮起一抹安抚的笑意:「孟贲,你随我前去。栾丁,你查到的事,待我回来再报。」

    孟贲与栾丁自然只是同时肃然应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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