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来自根部的低语(2/2)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自信满满的少女，看着那株散发着紫色光晕的巨型植物。
阿尔文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或许是多馀的。
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躲在温室里的小花朵了，她长成了带刺的荆棘。
「哈曼。」阿尔文突然开口。
「在，少爷。」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爱丽丝殿下将担任翡翠领的『首席生态官』，并代理领主职权。在我回来之前，她的命令就是我的意志。」
哈曼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他微微躬身：「遵命。」
爱丽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激动地握紧了拳头，似乎想欢呼，但又顾及到现在的场合，硬生生地忍住了。
「不过，」阿尔文话锋一转。
把开玩笑说：「代理领主可不是那麽好当的。如果我回来的时候发现白河谷少了一块砖，哪怕是一块地衣石板，我都会扣光你的研究经费。」
「您放心！我会把这里打理得比现在更好！」爱丽丝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好了，去准备交接手续吧。」阿尔文摆了摆手。
爱丽丝兴奋地转身准备离开，但刚走出两步，她似乎想起了什麽，脚步突然顿住。
她回过头，脸上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豫和困惑。
「老师……还有一件事，我没写在报告里。」
阿尔文看着她：「什麽？」
爱丽丝迟疑了一下，重新走回那株绯红传声百合旁边，伸手抚摸着那粗糙的茎秆。
「在调试根系网络的时候，为了测试极限深度，我让百合的主根向下延伸到了地下暗河的更深处……甚至穿过了岩层，接触到了更古老的地质层。」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讲述一个不该被提起的秘密。
「那里……有声音。」
「地质运动的声音？」索菲亚插话道，「白河谷位于断裂带边缘，地下有震动很正常。」
「不，不是那种声音。」爱丽丝摇了摇头。
「我也和莉拉姐姐说过，她也说过。」
「地质运动是无序的丶混乱的。但那个声音……它有节奏。」
她抬起头，目光中透着一丝恐惧。
「那是呼吸声，老师。非常缓慢丶非常沉重的呼吸声。每隔三个小时才会有一次起伏。而且……」
爱丽丝吞了口唾沫，目光死死地盯着阿尔文。
「那个呼吸的频率，和您身上的某种气息……产生了共鸣。当我在地下听到那个声音时，这株百合的花瓣会不自觉地颤抖，就像是……像是臣民见到了君王，又像是猎物遇到了天敌。」
系统面板上，那株绯红传声百合的状态栏里，【地脉共鸣】那个词条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闪烁着红光。
呼吸声。
来自地底深处的丶有节奏的呼吸声。
这绝不是自然现象。
「你确定那是呼吸？」阿尔文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确定。」爱丽丝肯定地说道。
「而且，那个声音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就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慢慢醒来。」
阿尔文沉默地注视着脚下的土地。厚实的石板覆盖着泥土。
看似坚不可摧，但在那看不见的深处，似乎正涌动着某种未知的暗流。
他想起了那本古籍中关于「自然之子」的模糊记载，以及那个所谓的「失落的起源」。
看来，这片荒原的秘密，远比他想像的要深邃得多。
「我知道了。」
阿尔文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这件事列为最高机密，除了我们四个人，不要告诉任何人。切断深层根系的连接，不要去惊动它。」
「是。」
爱丽丝乖巧地点头，虽然她满腹疑问，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去吧，做好你的代理领主。」
看着爱丽丝和哈曼离去的背影，阿尔文转过身，望向远处的黎明破晓号。
海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汽。
「看来我们走得正是时候。」阿尔文轻声说道。
「你是说那个地下的东西？」索菲亚走到他身边，小声嘀咕：「把它留给爱丽丝真的安全吗？」
「它在地下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不会这麽巧就在这几天醒来。而且……」
阿尔文眯起眼睛，视线投向了遥远的海平线。
「我有种预感，解开地下那个谜题的钥匙，不在陆地上，而在我们要去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钟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那是港口的集结号。
巨大的黎明破晓号开始缓缓收起锚链，如同巨兽苏醒般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走吧。」
阿尔文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升降梯。
「大海在等我们。」
而在他身后，那株巨大的绯红传声百合，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花瓣再次微微颤抖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着地底深处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