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大雪原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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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未歇。

    柳丝雨被柳伯搀扶着,跌跌撞撞逃出两条街巷,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倚在一处残破的墙根下。

    她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撕裂般的痛楚。

    方才那口心血,不仅伤了经脉,更让她的道心蒙上了一层难以抹去的阴翳。

    「小姐,我们先找地方疗伤……」

    柳伯焦急地翻找着丹药。

    柳丝雨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眼神死死盯着来时的方向,声音嘶哑:「不……等等……我要看看……」

    她不甘心。

    或者说,她无法接受那个足以颠覆她全部认知的真相,想要找到哪怕一丝一毫能证明自己不是那般愚蠢的证据。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柳伯拗不过她,只得小心护持着她,两人寻了一处茶楼二楼的临窗位置,恰好能远远望见北凉王府大门的一角。

    柳丝雨服下丹药,勉强压住伤势,目光却片刻不离那座府邸。

    苏清南去了又回。

    时间在风雪中缓慢流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吱呀——」

    北凉王府的大门,再次洞开。

    这一次,走出来的正是苏清南。

    他已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锦袍,外罩玄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步履从容。

    身后只跟着两名侍女,芍药与绿萼,一人撑伞,一人捧着一个用素布包裹着的乌木匣。

    柳丝雨的心猛地揪紧。

    他要带着剑圣的头颅去哪?大雪原寺?

    只见苏清南并未乘坐车辇,而是信步走入风雪长街。

    几乎是立刻,街上的情形发生了变化。

    原本因风雪而略显冷清的街道,两侧的店铺门扉接连打开。

    卖炊饼的老汉匆匆用油纸包了几个热腾腾的饼子,小跑着送到苏清南面前,布满皱纹的脸上堆满朴实的笑容:「王爷,刚出炉的,您尝尝,驱驱寒!」

    斜里冲出一个半大的小子,手里举着一条雪色围脖,努力想替苏清南挡住些风雪,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王爷,这是我阿爷猎的雪狐,送与王爷御寒!」

    绸缎庄的老板娘倚在门边,高声笑道:「王爷今儿个这身可真俊!回头我让裁缝按这个料子再给您送几匹新的去!」

    更有人远远就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与爱戴。

    「王爷安好!」

    「王爷您慢走,路滑!」

    「王爷,我家那小子在您军营里,多亏您照应了……」

    呼声此起彼伏,真诚而热烈。

    风雪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温暖。

    苏清南脸上并无倨傲,亦无刻意亲近。他接过炊饼,温声对老汉道了谢;摸了摸那小子的头,让芍药给了他些碎银子;对老板娘点了点头;对行礼的百姓,亦是微微颔首回应。

    一切自然而然,仿佛早已是北凉城中司空见惯的景象。

    窗内的柳丝雨,却看得呆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清南,更未见过百姓如此对待一位藩王。

    在她的印象里,或者说在天下人的传闻中,北凉王苏清南,懦弱无能,困守苦寒之地,被朝廷轻视,被世家嘲笑,被江湖遗忘。

    可眼前这一幕……

    那一个个真诚的笑容,一声声发自肺腑的问候,绝非作伪,更非威势所能逼迫。

    那是民心。

    是这片苦寒之地,无数百姓用脚做出的选择。

    他若真是废物,这些在最底层挣扎求生的百姓,何至于此?

    「小姐……」柳伯也看得怔忡,低声道,「这北凉……似乎与我们听说的,不太一样。」

    柳丝雨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又一处震撼,狠狠撞击着她已然摇摇欲坠的认知。

    苏清南的身影,在百姓自发的簇拥与问候中,渐渐远去,走向城西。

    柳丝雨猛地站起:「跟上去!」

    她必须知道,他要去大雪原寺做什麽!

    大雪原寺。

    并非北凉城香火最盛的寺庙,甚至有些破败,坐落于城西僻静处。

    此刻,寺门敞开。

    院内一株老梅树下,已设起一座简易的灵堂。白幡在风雪中轻轻飘动。

    灵牌之上,并无名姓,只刻着寥寥几字:「北凉甲兵,赵氏一门之灵位」。

    灵牌前,香烛已燃,几样简陋祭品。

    寺中仅有的几名老僧,默默在旁诵经。

    苏清南步入寺院,神色肃穆。

    他将那素布包裹的乌木匣,郑重置于灵牌之前。

    然后,退后三步,整理衣冠,对着灵牌,躬身,深深一揖。

    风雪卷过庭院,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也吹动了那素布的一角,隐约露出乌木匣冷硬的边廓。

    柳丝雨与柳伯悄然潜入寺中,躲在一处断墙之后,屏息凝神。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苍老却劲健的身影,自寺外飞掠而至,轻飘飘落在院中,正是去而复返的枪仙王恒。

    他看到灵堂,看到灵牌,看到苏清南对灵牌行礼,又看到灵牌前那刺眼的乌木匣,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与不解。

    他踏步上前,沉声道:「王爷!老夫依约前来。您既允老夫来此,为何又将剑圣头颅置于这无名灵牌之前?这般折辱故友遗骸,岂是君子所为?赵氏一门又是何人?值得王爷用剑圣头颅祭祀?」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懑。剑无伤毕竟曾与他同列天下绝顶,如今头颅被用来祭奠不知名的「赵氏一门」,在他看来,是莫大的亵渎。

    苏清南缓缓直起身,并未回头,只是望着那灵牌,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赵铁山,北凉军前锋营第七队队正,服役二十三年,身被创伤二十七处。五年前因旧伤复发,卸甲归田,居于凉州边境靠山村。」

    「膝下有一子,战死于三年前的北蛮叩关。子留有一女,名唤丫丫,年方九岁,是赵铁山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

    他的语调平铺直叙,却仿佛带着北境风雪般的寒意。

    王恒眉头皱得更紧,不知苏清南为何说起这些。

    柳丝雨也凝神倾听。

    苏清南继续道:「七日之前,剑无伤为淬炼其新得的饮血剑,需一颗玲珑心为引。他听闻靠山村有一女童,生辰八字特殊,心脉异于常人,疑似玲珑心。」

    王恒脸色微变。

    「于是,他亲赴靠山村。」

    苏清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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