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覆水难收(2/2)
话音未落,摺子已稳稳托举过头顶。
沈凡接过来,一页页翻看,脸色越看越沉,眉峰拧成一道刀锋,最后「啪」一声将摺子拍在紫檀案上,抬眼盯住冯喜:「这上面写的,可有一句虚的?」
冯喜伏低身子:「回万岁爷,盯梢钱度的是奴才贴身的人,断不敢欺瞒。」
「嗯。」沈凡没多说,只道:「叫孙胜来。」
「是!」冯喜转身疾步而出,不多时便把孙胜领进了殿。
沈凡抬眸便问:「近几日,可有李广泰的本子递上来?」
孙胜答得利落:「回万岁爷,昨儿司礼监刚呈上两份——一份是锦衣卫指挥使钱度的,一份是左都御史李广泰的。」
「快取来。」
「奴才这就去!」孙胜一拱手,旋即转身奔出殿外。
殿内霎时只剩沈凡与冯喜二人,空气凝得能听见烛芯噼啪轻爆。
沈凡忽而转头:「钱度在扬州盐商那儿,到底刮了多少银子?你们东厂,可摸清底细了?」
冯喜忙道:「回万岁爷,数目尚无确报。但奴才敢拍胸脯讲——这一趟,他绝不止捞个零头。」
「哦?」沈凡斜睨他一眼,「细说。」
「是!」冯喜腰杆一挺,声音也沉了几分:「扬州那边密报,光一个大盐商贾道存,就被钱度硬敲走一百万两不止。这还只是一个人。扬州城里,家底过百万的盐商就有十三家,底下那些中小户,更是一抓一大把。」
沈凡静了一瞬,忽问:「刘文轩,真潜进这滩浑水里了?」
冯喜毫不犹豫:「奴才以为,刘文轩当户部尚书时,失察误事必有其事;可要说他和扬州盐商暗通款曲——打死奴才,奴才也不信。」
「为何?」沈凡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啜了一口。
「回万岁爷,当初百花阁案子,锦衣卫抄过他府邸,搜出来的现银细软,拢共不到百万两。他家可是五世为官,若真手脚不乾净,哪会穷得这般寒酸?」
顿了顿,冯喜又压低嗓音:「再说,当初从百花阁抬进他府里的那位姑娘,如今早成了钱度的房里人。」
「当真?」沈凡手指一顿,茶盏悬在半空,声音陡然绷紧。
「千真万确!满京城都在嚼舌头,万岁爷若不信,随便派个内侍出宫一问便知。」
「满京城都知道?」沈凡嘴角微扬,笑意却冷得像霜,「偏朕被蒙在鼓里,是不是?」
「万岁爷息怒!」冯喜「咚」地磕下头去,额头贴地。
「起来。」沈凡深深吸气,再开口时已平如止水,「朕没怪你。」
这时,孙胜抱着两份奏摺匆匆跨进门槛,见冯喜僵立原地丶额角沁汗,沈凡面如古井,顿时脚下一滞——方才这殿里,怕是掀过一场无声惊雷。
孙胜屏息敛神,快步趋至沈凡跟前,双手高举两本奏疏,垂首低语:「万岁爷,李广泰与钱度的摺子,都在这儿了!」
沈凡一把抓过,粗略扫了两眼,指尖一松,奏书便如枯叶般飘坠于地。他霍然起身,声沉如铁:「孙胜,即刻去前殿拟旨——着左都御史李广泰丶锦衣卫指挥使钱度,接旨后火速押解涉案人犯进京候审,半日不得耽搁!」
「奴才遵旨!」
孙胜与冯喜一前一后退出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