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东西(2/2)
函数丶方程。
这要是放在上辈子,他早把这些玩意儿还给体育老师了。但这辈子不一样,一个是灵泉水把脑子洗得透亮,二是他有着后世那种经过信息大爆炸洗礼的思维逻辑。虽然公式忘了,但那种解题的思路还在。
他拿起钢笔,在那张白纸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那支笔是「英雄100」,金尖的,在这个年代那是身份的象徵,一支得十几块钱,还要票。写在纸上顺滑得像是抹了油。
苏婉宁原本还在看自己的书,听到对面笔尖划过纸张那急促的沙沙声,忍不住抬起头。
这一看,她愣住了。
陈才解题的速度太快了。根本不像是个丢了书本好几年的庄稼汉,倒像是个整天泡在题海里的老学究。而且他的解题步骤很怪,有些中间过程直接省略了,直接跳到了结果,但逻辑却又是通的。
「才哥……你这……」
苏婉宁指着其中一道题,「这道函数的极值,你是怎麽看出来的?这里应该先求导,然后……」
「求导那是笨办法。」陈才把笔一转,像个转笔的小学生,「你看这个图,脑子里画个曲线,这就跟咱们厂那猪肉价格走势图似的,最高点在哪儿,一眼不就瞅出来了吗?」
苏婉宁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就是天赋?
还是说,这男人脑子里装的东西,真的跟常人不一样?
她心里那股子好胜心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原本她还担心陈才跟不上,想着要怎麽给他补课,现在看来,谁给谁补课还不一定呢。
「行,算你对。」苏婉宁哼了一声,把自己那本书往中间一推,「那咱们比比,这一章,看谁先复习完。」
「比就比。」陈才端起那杯灵泉水,抿了一口,眼神里满是笑意,「输了的咋办?」
「输了的……」苏婉宁脸一红,想起昨晚的事儿,眼波流转,「输了的今晚负责烧炕丶倒洗脚水!」
「成交!」
……
这一早晨,红河村的村民们发现了一件怪事。
往常大喇叭一响,陈厂长那是雷打不动地要去厂里转一圈,背着手,像个巡视领地的狮子。可今天,一直到了日上三竿,也没见着陈才的人影。
反倒是那个平时闷声不响的刘建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手里拿着个扩音器,站在厂门口吆五喝六。
「那个谁!二狗子!把你那手洗乾净了再进车间!这是食品厂,不是你家猪圈!」
「包装组的!动作麻利点!今天要出一万罐红烧鱼,少一罐大家都别想吃饭!」
刘建国虽然喊得凶,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小子那是强撑着一口气。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猪肉和铁皮罐头上了,时不时就往那个放着书的知青点活动室瞟。
临近中午,陈才终于露面了。
他没穿那件标志性的军大衣,而是换了一身在这个年代看起来有些「文气」的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口袋里还别着两支钢笔。
这一身行头,配上他那挺拔的身板,走在村里的土路上,那是相当扎眼。
「哟,厂长,您这是要去相亲啊?」
几个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娘们儿,一边纳着鞋底,一边打趣。
陈才停下脚步,也没恼,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一人给分了一块。
「相什麽亲?我都有婉宁了,还能看上谁?」陈才剥开一块糖塞进嘴里,奶香味瞬间在嘴里化开,「我是要去县里,办点正事。」
「啥正事还要穿这麽体面?」
「文化人的事。」陈才神秘一笑,也没多解释,转身上了那辆吉普车。
轰隆一声,吉普车卷起一阵黄土,朝着县城的方向开去。
那几个老娘们儿嚼着奶糖,面面相觑。
「这陈才,这是又要搞啥么蛾子?」
「谁知道呢,人家现在是大老板,跟咱想的不一样。」
……
县城,新华书店。
这地方平时那是门可罗雀,除了几个还没死心的老知青,也就是些买小人书的孩子偶尔光顾。
但今天,陈才把吉普车往门口一停,那是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他推门进去,直奔柜台。
柜台后面站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戴着老花镜,正在那儿织毛衣。看见有人进来,也就是眼皮子抬了一下,带搭不理地问了一句:「买啥?」
「我想买点复习资料。」陈才也不含糊,直接开口,「高中的,数理化,语文,历史,地理,只要有的,我全要。」
那大妈手里的毛衣针一停,从眼镜框上沿看了陈才一眼。
「复习资料?小伙子,你是听见啥风声了?」
这年头,能在新华书店站柜台的,那消息都灵通得很。虽然正式文件还没下来,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味道,敏感的人早就嗅到了。
「没啥风声,就是想学习学习,进步进步。」陈才笑了笑,随手把一包「牡丹」烟放在了柜台上,「大姐,麻烦您给找找,哪怕是旧版教材也行。」
那大妈看了一眼那包烟,脸色稍微缓和了点。
「你等着。」
她放下毛衣,转身进了后面的仓库。
过了好半天,她才抱着一摞落满灰尘的书走了出来。
「就这些了,都是前几年压箱底的货。本来是要当废纸卖的。」大妈把书往柜台上一扔,尘土飞扬,「你要是都要,给个十块钱拿走。」
陈才翻了翻。
好家夥,有些书缺页少码,有些书皮都没了。但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就是无价之宝。
「都要了。」陈才掏出十块钱,连价都没还。
「对了,大姐。」陈才一边把书往包里装,一边指了指柜台里的文具,「那个什麽鸵鸟牌墨水,给我拿一箱。还有那个白报纸,有多少拿多少。英雄钢笔,再给我拿五支。」
大妈这回是真的惊了。
「一箱墨水?你是要拿回去喝啊?」
「厂里人多,写字费墨。」陈才随口胡诌。
其实他是在为知青点的那些人准备。既然要带大家一起飞,那武器装备得给配齐了。这年头,很多人连墨水都买不起,都是兑水写字,那字写出来灰扑扑的,看着就让人泄气。
陈才从兜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
工业券丶文具票丶粮票……那是应有尽有。这些都是他在黑市上用物资换来的,或者是空间里囤的。在这个票证比钱金贵的年代,这一把票子拍在柜台上,那视觉冲击力,比后世拍出一张黑卡还要大。
大妈的手都有点抖了。
「行……行,我这就给你拿。」
她一边拿货,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年头,还有这麽「败家」的买法?这得是多大的干部家庭出来的啊?
……
从书店出来,吉普车的后座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书和文具,陈才还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一大堆高热量的吃食。
麦乳精丶桃酥丶江米条,甚至还买了几斤平时难得一见的大白兔奶糖。
备考那是脑力活,费脑子就得补身子。陈才可不希望还没等到高考,苏婉宁和那些知青先把身体给累垮了。
回村的路上,陈才把车开得很慢。
他看着路两边光秃秃的杨树,看着田野里正在翻地的社员,心里那种不真实感又涌了上来。
1977年。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又充满残酷竞争的年份。
几个月后,那场唯一的考试,将会改变无数人的命运。有人会一飞冲天,成为时代的骄子;有人会黯然落榜,继续在这黄土地里刨食。
而他陈才,手里握着那个最大的作弊器,不仅要自己赢,还要带着他的人,赢得漂漂亮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