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喝油的铁疙瘩与全村的酸味儿(1/2)
那不是拖拉机那股子哮喘似的动静,而是一种沉闷有力,甚至带着点威严的低吼。
两辆解放牌大卡车屁股冒着黑烟,哼哧哼哧地停在了食品厂刚刚扩建出来的砖瓦房门口。
车斗里,盖着厚厚的防雨油布,鼓鼓囊囊的。
陈才披着军大衣,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站在车边上指挥。
「大山!带几个人,把那几根圆木垫在车屁股底下!」
「动作轻点!」
张大山领着七八个壮小伙子,光着膀子,哪怕还是倒春寒的天气,脑门上也全是热汗。
一群人喊着号子,小心翼翼地把油布掀开。
阳光一照,里面露出了泛着冷光的深灰色金属外壳。
那是两台德国造全自动真空封口机。
在这个连自行车都算大件的年月,这两台机器简直就是天外来客。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洋文,连个螺丝钉都透着股子精密劲儿。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赵老根背着手,手里捏着菸袋锅,围着那大铁疙瘩转了好几圈,想摸又不敢摸。
「才子,这就那个……啥德国来的宝贝?」
赵老根咽了口唾沫,他是见过世面的,可这玩意儿实在太稀罕。
「这玩意儿是不是得喝不少油啊?」
陈才笑了,把烟点着,深吸了一口。
「支书,这玩意儿不喝油,喝电。」
「只要通上电,这也就是个干活的牲口。」
「只不过这牲口乾活,顶咱们全村老少爷们加一块儿。」
「真的假的?」
人群里传来质疑声。
说话的是村里的老裁缝,也是个手艺人,平时最看不上这种只知道嗡嗡响的机器。
「才子,你可别唬人。」
「那罐头盖子,得用手一个个压实了,还得用钳子咬边,这铁疙瘩没长手没长眼的,能行?」
陈才没解释,只是冲刘建国招了招手。
「建国,去,把电闸推上去!」
为了这两台机器,陈才特意让公社电管站给拉了一根专线。
食品厂的车间里,瞬间亮起了几盏大瓦数的白炽灯,把红砖墙照得通透。
几个德国机器上的指示灯,「啪」地一下亮了,红红绿绿的,像野兽睁开了眼。
陈才脱了大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
他走到机器前,手指熟练地在几个按钮上啪啪按了几下。
这动作在村民眼里那就是在施法。
「嗡——」
机器启动了。
那种精密齿轮咬合的声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却又莫名地带劲。
「上料!」
陈才一声吼。
几个早就培训过的女工,哆哆嗦嗦地把装满了红烧肉的半成品铁罐,放到了传送带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个铁罐顺着带子「滋溜」一下滑进机器肚子里。
「咔嚓!滋——」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一个封得严严实实丶边口圆润光滑的罐头,就从另一头吐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那一连串的铁罐碰撞声,就像是过年放的一挂千响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老裁缝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个自家用的封口钳,看了看手里那玩意儿,又看了看那台正在疯狂吐罐头的机器,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
「停!」
一分钟后,陈才按下了红色按钮。
机器的声音缓缓停歇。
出料口的筐子里,已经堆满了整整六十个罐头。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才像是开锅了一样,爆发出轰天的议论声。
「我的亲娘嘞!这一眨眼功夫,顶我干半天?」
「这那是机器啊,这是印钞机吧?」
「刚才谁数了?一共多少个?」
苏婉宁拿着个本子,站在陈才旁边,脸色也有点发白。
她是管帐的,最清楚这意味着什麽。
以前全厂几十号人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出个一两千罐。
现在有了这家伙,只要原料跟得上,一天万把罐那是玩儿一样!
她看着陈才的侧脸,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又多了几分看不透的深邃。
那洋机器上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可陈才摆弄起来,比摆弄家里的收音机还顺手。
陈才抓起一个刚封好的罐头,还有点烫手。
他随手扔给赵老根。
「您给验验货?看看封得严不严实,漏不漏油。」
赵老根手忙脚乱地接住,把那罐头凑到眼前,眯着眼看了半天,又用指甲抠了抠边缝。
那封口平滑得像镜面,连个毛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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