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监察官(1/2)
黑棘森林尽头的雾还没散,地平线上那道细长的黑线已经越来越清晰。
十二骑轻骑兵,三名监察官。
马蹄卷起的泥尘,在晨光里像一条贴着地面推进的灰带。
城墙上,值守的天兵队员放下望远镜,压低声音:「目标确认。帝国官方来人,十三分钟进堡门。」
秦锋站在东段城墙修补口旁,目光平静。
昨夜兽潮留下的血腥味还没散尽。墙根下堆着烧剩的焦黑骨架,航空煤油的味道混着潮湿木料和泥土味,刺得人鼻腔发酸。酒窖外庭,新装上的净水组件正在低声嗡鸣,一桶桶清水被抬向安置区。两名医疗兵推着金属药车从院子里穿过,白色药盒在阳光下排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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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灰杉堡都在运转,带着一种冷硬的丶标准流程般的秩序。
埃德温站在秦锋身后,脸色发白,嘴唇有些发抖。他昨晚一夜没睡,眼里全是血丝。直到现在,他脑子里还在反覆回响那名前哨卫兵喊出来的几个词——监察官,私通异端,褫夺爵位,火刑架。
「要不……要不先把你们的人撤进酒窖?」埃德温声音发乾,「把那些奇怪的器械也遮起来。只要他们看不见……」
「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
秦锋头都没回。
「昨晚的强光,枪声,城外的兽尸,领民喝的净水,伤兵吃的药,谁也抹不掉。」他抬手指了指下方外庭,「越藏,越像做贼。」
埃德温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秦锋这才转过身,盯着他。
「从现在起,你只记一件事。」秦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解释奇迹,只展示秩序。」
埃德温愣了一下。
老李抱着平板,从楼梯口一路小跑上来。
「说一声。」他看着埃德温,「他们进来之后,谁先开口,谁的口气硬,对后面的走向很关键。」
埃德温攥紧了拳头。
「你们……打算怎麽说你们自己?」
秦锋没有回答。
老李替他答了:「实话实说就行,传送阵出了事故,我们流落到了灰杉堡附近,刚好你们需要人,我们就接了活。」
埃德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另一边,外庭临时指挥所里,便携印表机正一张接一张地吐出纸页。秦锋把昨夜战损丶伤员救治丶安置区供水丶破口封堵这些杂事全理成了表,摞在桌上,角上压着红色编号章。
灰杉堡外,马队已经抵达吊桥前。
领头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脸颊瘦削,鼻梁高挺,穿一件深灰色长罩袍,外面罩着嵌银边的短斗篷。胸口别着一枚黑鹰与秤盘交叉的徽记,那是帝国边境监察署的标志。
他身后左侧,是一名神情冷厉的短发女人,眼窝深,嘴唇薄,手里握着一本黑皮册子。右侧则是一个略显年长的瘦高男人,鼻尖上架着单片镜,腰间挂着蜡封筒和印章袋,显然负责记录与公文。
三人身后,是十二名披甲轻骑兵。
空气一下子紧了起来。
吊桥放下。
埃德温站在城门口,身旁是加雷斯。秦锋和两名天兵队员站在两人身后,没有挡在前面。
马蹄踏过木板,发出沉重而空洞的响声。
为首的中年监察官勒住战马,目光先从埃德温脸上扫过,又掠过城墙修补口丶外庭那几台低鸣的净水设备,最后落在安置区整齐摆放的药箱和白色绷带上。
他的眼神,明显顿了一瞬。
但也只是那一瞬。
「帝国边境监察署,凛冬城驻北境巡查官,莱因哈特。」男人翻身下马,声音冷硬,「奉帝国法令,核查昨夜灰杉堡异常能量波动丶疑似异端介入丶未备案武装活动,以及边境领主是否存在越权缔约行为。」
他身后左侧的女人也下马,抬眼扫过埃德温,目光锐利得像刀。
「副监察官薇尔娜。」她的声音比她上司还要冷几分,「昨夜的事,请男爵阁下如实作答。」
薇尔娜没有给埃德温喘息的机会。
「若查实私通异端,按帝国律——」
埃德温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秦锋从身后走上前来。
第一处,是西墙破口。
昨夜被撞开的外墙,此刻已经用预制钢板和速凝水泥封住大半。墙根附近,几十具魔狼和两头翼兽的焦黑尸体还堆在远处焚烧坑边,空气里飘着油脂烧焦后的甜腻腥味。
几名民兵正在清理碎木丶石块和血污。
他们动作笨拙,却井然有序。每隔十几步,就有一名穿灰黑装甲的天兵队员站在一边指挥。
埃德温走上前,声音有些紧,却努力稳住:「昨夜破口最宽处六米三。第一波闯入魔狼二十七头,第二波含翼兽与大体型冲撞单位。城防原有兵力三十七人,可战者不足二十。」
薇尔娜冷声道:「你的意思是,灰杉堡本该失守?」
「是。」加雷斯站在一旁,只说了一个字。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纸,递到莱因哈特手里。
昨夜伤亡人数丶重伤人数丶轻伤人数丶破口坐标丶时间节点,清晰得像军报。
莱因哈特低头扫了一眼,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边境堡垒的灾后报告。
都是事后补写,充满谎言丶错漏和推诿。而眼前这份东西,精确得让人本能不舒服。
薇尔娜也看见了那张纸,眉头立刻皱起:「你们为什麽能记录得这麽详细?」
加雷斯替她答道:「我们领主说,灰杉堡以前吃过亏。事后没人说得清死了多少人丶伤了多少,所以这次他们要记清楚。」
薇尔娜一时语塞。
从城墙下来,他们走向酒窖外的临时救护区。
这里和帝国监察官想像中的灾后场景完全不同。
没有满地呻吟,没有污血横流,没有混乱拥挤的人群。相反,黄黑相间的警戒带把区域清楚划开,轻伤丶重伤丶待观察三块区位分别标记。药箱丶净水桶丶纱布车丶废弃物回收桶分列在不同位置。几个领民正按顺序接过温水和药片。
一名满脸雀斑的小女孩坐在木椅上,手臂缠着乾净绷带,怀里抱着透明玻璃杯,小口小口喝水。她母亲蹲在旁边,眼眶通红,却已不再像昨夜那样绝望。
薇尔娜刚迈进去一步,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酒精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看向地面摆着的一排银色器具和玻璃瓶,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这是什麽?」
加雷斯从旁答道:「灰杉堡的酒窖里原本存的烈酒。战时用来清洗伤口,驱除感染。」他顿了顿,「这招是这伙异邦人教的。我们以前只知道用火烧。」
薇尔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名轻骑兵忽然闷哼了一声。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骑兵捂着左侧小腿,脸色发青,额头都是冷汗。他昨晚在林地外围勘察时被魔狼抓了一道,原本不当回事,只草草裹了层布,此刻伤口已经肿得发亮,渗出黄白色脓液。
「副官!」旁边的人一惊。
薇尔娜脸色微变,立刻蹲下查看。
「什麽时候伤的?」
「昨晚……天快亮时……」年轻骑兵咬着牙,声音发颤,「一开始不疼……现在像火烧……」
医疗组长已经走了过来,只说了一个字:「抬。」
埃德温立刻翻译:「他们说要把人抬进去。」
薇尔娜猛地抬头:「谁允许你——」
莱因哈特伸手拦住了她。
他盯着那名已经快站不稳的骑兵,沉声道:「处理。」
下一秒,两名医疗兵直接上手,把人抬到隔离帘后的处置台。剪开裹腿,清洗伤口,冲洗,碘伏消杀,注射退烧药和抗生素,动作快得让一旁那些轻骑兵都看直了眼。
年轻骑兵起初疼得浑身痉挛,几分钟后,呼吸却慢慢平了下来。
埃德温从旁说明:「他们说,这是腐败创感染。你们原本的方式,大概率是烧红匕首烫一下,再祈祷他命硬。他们的方法,成功率高得多。」
那句话不算客气,可谁也没法反驳,因为事实就摆在那儿。
莱因哈特目光下移,落在那几瓶贴着标签的药物上。
瓶身上的字他不认识。
但他看得懂结果。
「这些药……」莱因哈特顿了顿,看着那几瓶贴着标签的瓶子,「从哪儿来的?」
加雷斯:「我们的客人带来的。」
从救护区出来,莱因哈特的步子明显慢了些。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口长满青苔的旧井边。现在那里多了一个分层过滤架,和一台正在嗡嗡运转的便携净水机。粗管从井里抽水,混浊的黄褐色井水流过木炭丶细沙丶砾石和滤芯,最后注入金属水桶,清亮得近乎发白。埃德温和加雷斯都下意识盯着那桶水,哪怕昨天见过一次,此刻仍觉得不真实。
埃德温走上前,从一旁拿起一个玻璃杯,接了一杯,递给莱因哈特。
「他们说,这水可以直接喝。」埃德温声音还有些紧,「喝了不会腹泻,不会发烧。阁下可以一试,也可以让您的书记官记下来——这套东西能把多少人从腹泻和高烧里拉回来。」
托比亚斯——那个瘦高的书记官——下意识接过了那只玻璃杯。透明丶均匀丶薄得惊人,这在帝国已算精贵器皿,而这些异邦人拿它装井水。他小心抿了一口,愣住了。没有泥味,没有苔腥味,也没有木桶储水那种发闷口感。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又喝了一口。
莱因哈特斜了他一眼。
托比亚斯脸一红,连忙把杯子放下,却还是压不住眼底的震动。
「记下来。」莱因哈特低声道。
托比亚斯立即翻开黑皮册子,开始飞快书写。
检查结束。
所有人重新回到主楼大厅。
大厅里原本就冷,此刻更像是一间临时审讯室。
长桌两侧,华夏一方只有秦锋和老李坐着。埃德温和加雷斯坐在偏后位置。另一边,则是三名监察官。
十二名轻骑兵分立门外。
埃德温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些。
「二位监察官阁下。」他看向莱因哈特和薇尔娜,「这两位是昨夜协助灰杉堡守城的佣兵团领队。这位是秦锋,这位是负责通讯和翻译的李。」
秦锋微微点头,没有说话。老李也轻轻欠了欠身。
莱因哈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薇尔娜把黑皮册子」啪」地一声合上,先开了口。
「现场我看到了。」她声音冰冷,「你们确实救了人,守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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