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靓女,你认命唔认命?(2/2)
游到后来,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游,还是在漂。只知道手脚还在动,还在动,还在动。
她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
只知道天亮的时候,她看到了岸。
港岛的岸。
她躺在沙滩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海浪拍打着她的小腿,咸腥的海风灌进肺里,她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踏实。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靓女,好样的。」
她转过头。
那个年轻人就坐在旁边的礁石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海风吹着他的衣袂,晨曦照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看了很久很久的世间,像是经历过很多很多的故事。
她喘着气,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喂,你到底是什麽鬼?修锅的?」
她想起刚才那首歌,那些「修瓢锅」「换新锅」的歌词。
那个年轻人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伸出手。
「跟我来。」
他说。
「我带你去看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不需要认命的世界。」
她伸出手,握住的只是一片虚空。
但那一瞬,她真切感到一股暖意,从指尖流遍全身。
……
后来的事,是她在港岛五十年的传奇。
那个年轻人带着她,从浅水湾的沙滩,走进了港岛的大街小巷。
他带她去上环的「永合成」吃云吞面。
她吃着面,听他讲港岛的故事——讲庙街的夜市,讲油麻地的果栏,讲旺角的茶餐厅,讲中环的写字楼,讲那些从四方涌来的人,如何在这弹丸之地,用血泪书写传奇。
他带她去九龙城寨。
那时候的城寨,还是三不管地带,黄赌毒横行,黑帮林立。
她站在巷口,看着那些纹身的古惑仔,看着那些站街的流莺,看着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赌档和烟馆,心里发怵。
「怕什麽?」
那个声音在她耳边说,
「这些都是纸老虎。只要你够狠,他们就怕你。」
她咬咬牙,走了进去。
他教她从城寨小贩手里低价收来走私的舶来品——尼龙丝袜丶电子表丶廉价香水,再拿到旺角女人街摆摊。
她学得很快,懂得看人脸色,懂得讨价还价,也懂得在差人扫荡前卷起胶布就跑。
接着,是快活谷马场。
告诉她怎麽看马的血统,怎麽看马的步态,怎麽看骑师的配搭。那些知识,让她在马场赢了一次又一次。
第一桶金,就这麽来的。
他带她去那些地下赌档。
油麻地的后巷,深水埗的阁楼,旺角的暗室。
那些地方烟雾缭绕,人头攒动。
有穿着旗袍的女荷官,露出雪白的大腿,手法熟练地派牌。有红了眼的赌徒,输光了就借钱,借了钱再输,输到眼红。
她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在赌桌上输光一切丶哭天抢地的人,心里发凉。
「看到了吗?」
那个声音说,
「这就是沉溺其中的下场。我带你来,不只是让你赢他们的钱,是让你看清这个深渊,并记住,永远不要踏进去。」
然后她亲眼目睹他飘到对手背后去看底牌。
他就那麽飘过去,站在那个赌徒身后,探头看着那人的牌,然后回来告诉她该押什麽。
所以赢钱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如同游戏。
但他刻意控制,每次只取少许,赢到一定数目就收手。
他教她如何分散风险,如何见好就收,如何在赢的时候保持冷静,如何在输的时候不红了眼。
那些地下赌档里,从来不缺红了眼的人。有人输光了积蓄,有人输光了房产,有人输光了老婆本,最后从楼上一跃而下。她见过那些人,也见过那些人的家属,在赌档门口哭得死去活来。
她记住了他的话。
后来,这段经历被他写成了剧本——《赌棍》。
电影里,周闰发演的那个赌神高进,梳着大背头,吃着巧克力,坐在牌桌前,眼神里全是自信。
他不需要去看对手的底牌,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赌术不是靠偷看,而是靠计算和心理控制。
那部电影火遍了东南亚。
从吉隆胸到新家山,从蛮谷到马拉拉,到处都有人在模仿发哥的那个动作,到处都有人在吃巧克力的时候故作深沉,到处都有人在说那句台词:
「命运负责洗牌,但是玩牌的是我们自己!」
但没人知道,那个剧本的原型,是那些年她在地下赌档里亲眼看到的一切。
也没人知道,那个赌神的眼神,她五十年前就在那个修锅匠眼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