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艰难的洗白(1/2)
正月十六的时候,官府终于有时间了,出面的还是那位带队抄家的州判官薛乾。
跟在他身边的有四五名差役丶十名巡检司弓手,以及再度商借来的大都所军士数十人。
巧了,程吉就在军中,看来他打点上官成功了,却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而在江面上,则驶来了三艘运河船一—更巧了,和当初周家的船型一样。
「货呢?」薛乾还是那麽雷厉风行,或者说目中无人,一声令下,差役丶弓手们先把邵树义丶
虞渊丶梁泰丶李辅围上了,连带着过来送吃食的曹通亦不得走脱,哭丧着一张脸,惶急无比。
「便在船上。」邵树义指了指停在栈桥旁的钻风海鳅。
薛乾扫了他一眼,又唤来名小吏,道:「让船工开始装货。」
「是。」小吏领命而去。
另有人去到青器铺,搬来了案几丶椅子。
薛乾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坐,直接上了钻风船,一个隔舱一个隔舱地检查。
前几个隔舱多为青器丶铜器丶锦缎丶高丽参丶珍珠丶黄漆,薛乾看得颇为满意。
待走到第五丶六丶七三个隔舱时,货物档次一下子掉了下来,除少许毛皮外,就全是紵布了。
薛乾心中有点不爽利,但按捺住了性子,继续查验。
第七丶八丶九三个隔舱内放着纸张丶书籍。
虽说高丽纸「以绵茧造成,色白如绫,坚韧如帛,用以书写,发墨可爱」,无论质量还是书写体验都不错,在中原很有市场,但薛乾的脸色依旧垮了下来。
这值钱吗?比前面的差远了!
他已经感受到胸膛中渐渐燃起的火气了。那个叫邵树义的少年,不过是个腌攒泼皮,狗一般的人儿,竟敢如此糊弄官府!
薛乾脸色铁青地继续向前走着。
整整三大隔舱的干海货!
虽说北方海域较冷,海货与南方暖水海域捕捞上来的不一样,干海货在江南不愁卖,可这真的值钱吗?
薛乾冷哼一声,看向最后三个隔舱。
几乎全是山野货丶药材丶香油丶水银以及带点高丽风情的工艺品。
「嘭!」他一拳擂在船舱隔板上,许是太用力了,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片刻之后,薛乾倒背着手,气冲冲下了船,正准备好好吓唬一番邵树义时,却见昆山州同知倪光业及郑范一同前来,遂勉强收拾心情,上前见礼。
「本想和薛判官同乘一车而来,可谁知你一大早就出门了,追也追不上,只能和义方一道过来了。」倪光业笑眯眯地说道。
郑范亦含笑致意,眼角馀光则看着被围起来的邵树义等人。
薛乾被这麽一挤兑,面上有点挂不住,于是挥了挥手,撤掉了围住邵树义一行人的差役和弓手。
其实他和倪光业没什麽交情。
他是太仓本地人,小吏起家,先在漕府做事。后来因为漕府小吏要跟随正官(督粮官)出海,他觉得太危险,于是托关系转到了昆山州(上州),还是从小吏做起,一路升迁至正七品判官。
倪光业则是大都人,左榜进士出身,现任正六品同知。
他俩就不是一路的。
而倪光业多年前曾在英德州为官,与韶州路近在咫尺,兴许和郑氏有些来往。
薛乾有些怀疑,倪光业今天赶过来,其实是受郑氏所托。
此刻被人不阴不阳地刺了两句,他也不便再耍威风,扭头吩咐随员点计货物后,便到一边坐下了,懒得搭理倪丶郑二人。
倪光业向郑范告了声罪,来到薛乾身侧,挥手斥退其他人后,低声道:「薛判官,有些话我其实不该说,但份属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便忍不住讲上两句,莫要见怪。」
薛乾起身拱了拱手,道:「同知有话直说便是。」
「好。」倪光业并不谦让,捋了捋胡须后,道:「你可知邵树义是什麽人?」
「泼皮?亡命徒?」薛乾疑惑道。
「他是臭狗屎。」倪光业说出了与进士身份一点不相符的话,让薛乾大跌眼镜。
倪光业却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他这种人,若非抢了些东西,身上大概是没什麽钱的。你就算把他抓了丶杀了,又能得到什麽?」
薛乾若有所思。
「这种人还交游广阔,若有那麽几个受过他恩惠,愿意效死力的人,说不定还要来寻仇,行刺杀之事。」倪光业道:「你是判官,时常出州衙,去到乡里的次数不少吧?日防夜防,总有疏忽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让人射上一箭丶打上一统,能全须全尾吗?」
薛乾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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