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星空不仅是神明,更是远方(1/2)
只是今晚,这份静谧被一阵沉重的机械轰鸣声打破了。
赵高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老腰,迟早要断在王建国手里。
「慢点!慢点!左边那个液压臂,给杂家稳住!」赵高挥舞着拂尘,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这块『琉璃王』要是磕着碰着,把你们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在他面前,一座如同史前巨兽般的钢铁造物正在缓缓起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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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台反射式天文望远镜,口径达到了惊人的两米。为了磨制这块主镜,大秦光学仪器厂的一百多位顶级工匠,在恒温地窖里没日没夜地手工研磨了整整三年。王建国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深空一号」,但赵高私下里叫它「吞金兽二号」——一号是那艘还在船坞里吃灰的铁甲舰。
「中车府令大人,」一个小太监凑过来,手里捧着保温杯,里面泡着赵高最爱的枸杞胖大海,「您说陛下这是图啥?放着好好的阿房宫不待,非要大半夜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喂蚊子。看星星?那星星有啥好看的,还没咱们咸阳不夜城的霓虹灯招牌亮堂呢。」
赵高狠狠瞪了他一眼,接过保温杯抿了一口:「你懂个屁。陛下那叫高瞻远瞩。地上的东西陛下都玩腻了,那火车都通到西域了,飞艇都把鸟窝掏空了。现在陛下想看看天上的神仙在干嘛,这叫…叫政治侦察!万一玉皇大帝也想搞工业革命,咱们不得防着点?」
虽然嘴上这麽说,赵高心里也是苦水直冒。自从王建国来了以后,大秦的科技树就点歪了。以前伺候陛下是端茶递水,现在伺候陛下得懂液压传动丶得懂光学焦距,还得背那个该死的元素周期表。
「来了来了!御驾到了!」
随着远处车灯如龙,一列经过改装的越野防弹红旗车队(当然是蒸汽动力加减震版)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
赵高赶紧整理了一下衣冠,摆出一副「由于过度操劳而略显疲惫但依然精神矍铄」的忠臣模样,小跑着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先跳下来的是胡亥。
这位曾经的顽劣皇子,如今已是大秦帝国理工学院的荣誉院长丶首席试飞员兼头号闯祸精。他穿着一身沾满机油的工装裤,脖子上挂着个防风护目镜,手里还提着个可携式光谱仪。
「老赵!镜子架好了没?」胡亥一脸兴奋,冲上来就想拍赵高的肩膀。
赵高灵活地一闪,心疼地看着胡亥那只满是油污的手:「我的公子哎,您这又是从哪个车间刚出来?这可是蜀锦的袍子……」
「别废话,」胡亥两眼放光地盯着那座巨大的望远镜,「王老师说了,这玩意的放大倍数能把月亮上的环形山看得清清楚楚。我就想知道,能不能看见广寒宫?要是能看见嫦娥洗澡,那我回头就让少府造个更大的,装在我的飞艇上……」
「咳咳!」
一声威严的咳嗽声打断了胡亥的「科学幻想」。
嬴政从车上缓步走下。岁月在他的鬓角染上了霜白,六十年的帝王生涯让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令空气凝固的压迫感。但他那双眼睛,却比年轻时更加锐利,像是在燃烧着某种永不熄灭的火焰。
王建国跟在嬴政身后,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其实是小G的终端显示器),一脸无奈地看着胡亥:「公子,望远镜的解析度是受衍射极限限制的。就算把你把眼珠子贴在目镜上,也看不见嫦娥。而且我强调过很多遍了,月球上没有广寒宫,只有坑。」
「没劲。」胡亥撇撇嘴,「全是坑?那吴刚砍树也是骗人的?那玉兔呢?烤了能吃吗?」
嬴政没有理会儿子的胡言乱语,他径直走到那座巨大的望远镜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镜筒。
「建国,」嬴政的声音低沉而浑厚,「这就是你说的,能让朕看见时间尽头的眼睛?」
「准确地说,是看见过去。」王建国纠正道,「光在宇宙中传播需要时间。我们看到的月亮是1.3秒前的,看到的太阳是8分钟前的,如果看那些遥远的恒星,可能是几百年前丶几千年前,甚至大秦还没建立时的样子。」
嬴政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有意思。看来这星空,就是一部挂在天上的史书。朕倒要看看,这史书里写了什麽。」
调整焦距的工作由王建国亲自操作。随着巨大的齿轮啮合声,镜筒缓缓转动,指向了夜空中那颗最明亮的星体——木星。
「陛下,请。」王建国让出了观测位。
嬴政深吸一口气,凑近目镜。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滞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画面:也许是金碧辉煌的天宫,也许是面目狰狞的鬼神,或者是虚无缥缈的云雾。
但他看到的是一只「眼睛」。
那是一颗巨大得令人窒息的星球,表面流淌着瑰丽而诡异的条纹,像是由无数风暴交织而成的锦缎。在星球的侧下方,有一个巨大的红色旋涡,宛如一只深邃的瞳孔,正冷漠地注视着渺小的他。
在那颗巨星周围,还有四颗小小的光点,像忠诚的卫士一样排列着。
「那是木星的大红斑。」小G的声音适时地通过骨传导耳机响起,「一个持续了几百年的超级风暴,它的直径能塞进去三个地球。」
「三个……地球?」嬴政的手指猛地抓紧了镜筒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你是说,朕的大秦,连同罗马丶孔雀王朝丶匈奴草原……加在一起,还不够填这个风暴的一个角?」
「是的,陛下。」小G的声音毫无波澜,却残忍得直击人心,「在木星面前,地球像个玻璃球一样脆弱。而在太阳面前,木星也不过是个大点的芝麻。至于太阳,在银河系两千亿颗恒星中,普通得就像咸阳城墙砖缝里的一粒沙。」
嬴政沉默了。
他缓缓直起腰,离开了目镜。夜风吹动他的长袍,猎猎作响。
这一刻,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不是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帝王之孤,而是作为一种碳基生物,面对浩瀚宇宙时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渺小与无力。
他曾以为自己征服了六国,就是征服了天下;他曾以为大秦的铁路修到了海边,就是抵达了世界的尽头。
可现在,这架望远镜无情地告诉他:他的帝国,连宇宙的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陛下?」李斯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手里还拿着算盘和帐本,「这……既然神仙没看见,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谈谈明年的预算了?这天文台每年的维护费,够给三个军团换装了。臣以为,这观星之术虽雅,但这性价比……」
「李斯。」嬴政打断了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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