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轻敌之计(2/2)
刘邦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眉头皱了起来。他虽然骄纵，却也不是完全听不进劝的人，陈平的话，让他心里又生出了一丝迟疑。
他沉吟了片刻，看着陈平道：「你说这是冒顿的诡计，可有证据？」
「陛下，匈奴一统草原，控弦三十万，就算连战连败，也不至于连青壮士兵都凑不出来，只剩下老弱病残。」 陈平急声道，「这必然是冒顿故意藏起了精锐，只把老弱展示给我们的使者看，就是为了让我们轻敌，引诱我们孤军深入！陛下，切不可中了他的奸计啊！」
殿内的武将们，却纷纷不以为然。樊哙更是直言道：「陈中尉，你就是太过谨慎了！使者们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就算冒顿藏了些精锐，又能如何？我三十二万大军，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双方各执一词，殿内再次陷入了争执。刘邦看着争执的众人，心里也拿不定主意。他想了想，最终开口道：「好了，都别争了。朕再派一个人，去匈奴境内打探一番，看看虚实。娄敬，你去一趟。」
娄敬当即出列，躬身领命：「臣，遵旨。臣定不负陛下所托，探明匈奴的真实虚实。」
领了旨意，娄敬当天便带着随从，离开了晋阳，一路向北，前往匈奴境内。
与前面的十名使者不同，娄敬走得极慢，看得极细，想得也极深。
他一路向北，沿途果然如之前的使者所说，到处都是老弱病残的匈奴士兵，瘦弱的牛羊，破败的营帐，看不到一个青壮的匈奴骑兵，也看不到一群膘肥体壮的牲畜。
可越是这样，娄敬心里的疑虑就越重。
他太清楚了，两国交战，向来都是展示自己的强项，震慑对方，哪有把自己的弱点完完全全暴露出来的道理？冒顿单于能一统草原，雄才大略，绝非愚蠢之辈，怎麽可能做出这种自曝其短的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娄敬一路走，一路暗中观察，他发现，沿途的匈奴部落，虽然看着穷困潦倒，可营帐的排布丶哨卫的设置，都井井有条，丝毫没有溃败之后的混乱；那些老弱病残的士兵，虽然看着不堪一击，可眼神里的凶悍之气，却根本藏不住；更重要的是，他沿途数次发现，远处的山岗上，有精锐的匈奴骑兵斥候，在暗中监视着他们的动向，只是从不露面，也从不与他们发生冲突。
这一切的细节，都在告诉娄敬，他看到的，都是匈奴人故意想让他看到的。真正的精锐骑兵，都被藏了起来，正张着口袋，等着汉军往里钻。
娄敬心里警铃大作，再也不敢耽搁，立刻调转马头，快马加鞭，往晋阳赶去。
他往回赶的时候，刘邦已经等不及了。
前面十批使者带回来的消息，早已让军中的骄纵之气达到了顶点，武将们日日请战，刘邦也早已按捺不住北伐的心思。不等娄敬回来，刘邦便已经下达了军令，汉军主力陆续开拔，前锋部队已经翻过了晋阳与平城之间的勾注山，向着平城方向推进了。
等到娄敬风尘仆仆地赶回晋阳时，汉军的大部队已经出发，刘邦本人，也已经抵达了广武县，只等着后续部队跟上，便要继续北上。
娄敬不敢耽搁，立刻快马赶往广武，面见刘邦。
御帐之内，刘邦正看着地图，与夏侯婴商议进军路线，见娄敬回来了，立刻抬头问道：「娄敬，你回来了？怎麽样？匈奴那边的虚实，探得如何了？是不是跟前面的使者说的一样，不堪一击？」
娄敬对着刘邦深深一揖，抬起头，脸色无比凝重，一字一句道：「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进军攻击匈奴！」
这话一出，御帐内的气氛瞬间一沉。刘邦脸上的笑容敛去，眉头皱了起来：「哦？为什麽？你说说看。」
「陛下，两国交兵，按常理，应当炫耀自己的长处，震慑对方。」 娄敬语气急切，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可臣此次前往匈奴，沿途所见，全是老弱贫瘠，牛羊孱弱，士兵不堪一击。这绝对不是正常的景象，必然是冒顿单于故意露短现弱，把精锐骑兵藏了起来，设下了埋伏，引诱我军深入，想要围歼我军主力！臣以为，眼下绝对不可以进军攻击匈奴！」
娄敬的话，与陈平此前的劝谏，如出一辙。
可此时的刘邦，大军已经出动，前锋已经翻过了勾注山，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听了娄敬的话，刘邦非但没有警醒，反而勃然大怒。
他猛地一拍案几，指着娄敬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齐国的混混！靠着一张嘴皮子，混了个一官半职，如今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妖言惑众，败坏我大军士气！」
刘邦越骂越怒，指着娄敬，厉声呵斥：「如今我三十二万大军已经出发，兵锋直指匈奴，你却在这里说这种丧气话，动摇军心！我看你是活腻了！」
娄敬梗着脖子，毫不畏惧地继续劝谏：「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冒顿单于必然设下了埋伏，我军若是继续北上，必然会中了匈奴人的圈套！陛下，现在收兵还来得及啊！」
「住口！」 刘邦怒喝一声，再也听不进半句劝谏。他本就因为娄敬扫了他的兴而怒火中烧，如今娄敬还敢继续顶撞，更是火上浇油。
刘邦当即下令：「来人！把这个妖言惑众的竖子，给我戴上刑具，关押在广武县大牢里！等朕北伐回来，生擒了冒顿单于，再回来收拾你这个混帐东西！」
帐外的亲兵立刻冲了进来，把娄敬按倒在地，戴上了沉重的刑具。娄敬被押下去的时候，依旧高声大喊：「陛下！不可北上！中了埋伏，悔之晚矣啊！」
可刘邦早已别过脸去，根本不听。
关押了娄敬，刘邦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也彻底坚定了继续北上的决心。他当即下令，全军加速前进，向平城挺进，同时派人快马赶往云中郡，命令樊哙丶周勃丶灌婴率领的车骑部队，立刻回师平城，与大军会合，一同围歼躲在代谷的冒顿单于。
军令一下，汉军主力浩浩荡荡，向着平城方向疾驰而去。
刘邦坐在御驾之上，看着漫山遍野的汉军旌旗，意气风发。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踏入冒顿单于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一场灭顶之灾，正在前方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