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大封宗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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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陈县返回洛阳的銮驾,走了整整五日。

    不同于南下时的旌旗浩荡丶意气风发,北归的队伍里,多了一辆封得严严实实的囚车。沉重的铁镣声随着车轮的滚动,在驰道上断断续续地响着,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随行文武百官的心上,也扎在整个大汉朝堂的神经上。

    楚王韩信,大汉开国第一功臣,战无不胜的兵仙,就被囚禁在这辆囚车里。从陈县会盟上被当场拿下,戴上刑具,一路押回洛阳,昔日裂土封王的荣光,如今只剩下阶下囚的屈辱与悲愤。

    刘邦的銮驾径直入了南宫,囚车则被禁军押着,送入了廷尉府的诏狱,虽未打入天牢,却也派人严加看管,半步不得外出。

    回到洛阳的第一日,他便召集了陈平丶卢绾等心腹近臣,关起门来商议了许久,核心只有一件事:该如何处置韩信。

    杀,还是不杀?

    卢绾是第一个主张杀的。他本就与韩信没什麽交情,更忌惮韩信的用兵之能,当即就劝刘邦:「陛下,韩信功高盖主,用兵之能天下无双,留着他,始终是心腹大患。如今既然已经把他拿下了,不如就此定了他的谋逆之罪,明正典刑,以绝后患!」

    樊哙也跟着附和,嚷嚷着韩信狼子野心,早就该杀了。

    可陈平却始终沉默,不发一言。刘邦问他的意见,他只淡淡道:「陛下,韩信有没有反心,陛下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真要杀他,在陈县就杀了,何必带回洛阳?如今杀了他,容易,可天下的功臣,都会寒了心。当年陛下与项羽争天下,全靠韩信横扫北方,定鼎乾坤,这天下大半的江山,都是他打下来的。如今天下刚定,就杀了开国第一功臣,后世史书,会怎麽写陛下?」

    陈平的话,句句都戳在了刘邦的顾虑上。

    他当然知道,韩信大概率是没有反心的。若是真要反,有的是机会,绝不会等到现在,自投罗网。他抓韩信,从来都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削掉他的楚王之位,收了他的兵权,除掉这个让他夜不能寐的最大威胁。

    可杀了韩信,容易。可杀了之后呢?英布丶彭越这些异姓诸侯王,会不会人人自危,被逼得联手造反?天下的功臣,会不会觉得他刘邦是只能共患难丶不能同富贵的刻薄君主,人人自危,离心离德?

    更何况,韩信的功劳,实在太大了。没有韩信,就没有他刘邦的今天。真的杀了他,于情于理,都没法向天下人交代。

    杀,是下下策。可放,更是不可能。好不容易把他抓回来了,再放他回楚地,无异于放虎归山,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刘邦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定计,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满朝文武丶天下百姓都能接受的处置方式。

    而这个台阶,很快就有人送来了。

    第二日一早,丞相萧何便身着朝服,直奔南宫求见刘邦。一进宣室殿,便对着刘邦深深一揖,开门见山,就是为韩信求情。

    「陛下,臣今日前来,是为了韩信之事。臣知道,您对韩信拥兵自重丶私藏钦犯之事,心怀不满,可臣斗胆,请陛下念在韩信往日的功劳上,饶他一命。」

    刘邦坐在御案后,看着萧何,淡淡道:「丞相,他私藏锺离眜,欺瞒朕,抗朕的旨意,还有人告发他意图谋反,桩桩件件,都是重罪。你让朕饶了他,那朕的天子威严,大汉的律法,还要不要了?」

    「陛下,律法要守,可功劳也不能忘啊。」 萧何躬身,语气愈发恳切,「当年陛下在汉中,兵微将寡,被困巴蜀,是韩信拜为大将军,定三秦之策,率师北上,灭魏丶破代丶平赵丶降燕,横扫北方诸侯,才有了与项羽分庭抗礼的资本。垓下决战,十面埋伏,逼死项羽,定鼎天下,韩信居功至伟。可以说,大汉的江山,有一半是韩信打下来的。」

    「如今,他已经被陛下拿下了,楚王之位没了,楚地的兵权也收回来了,他已经成了无牙的老虎,再也威胁不到大汉的江山了。陛下若是杀了他,不仅会让天下功臣寒心,更会落得个诛杀功臣的骂名。不如留他一命,削去他的王位,贬为列侯,留在洛阳城中,好生看管。既全了陛下念旧的恩德,也绝了后患,岂不两全其美?」

    萧何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也把利弊得失,分析得明明白白。他是韩信的伯乐,当年月下追韩信,才有了后来的拜将封侯,如今韩信落难,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更何况,他也清楚,杀了韩信,对大汉的朝堂稳定,没有半分好处。

    刘邦沉默了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萧何也不催促,就躬身站在殿中,静静等着刘邦的决断。

    过了好半晌,刘邦才缓缓开口,叹了口气道:「丞相说的,朕何尝不知道。韩信的功劳,朕记着。当年若不是他,朕也走不出汉中,更别说打败项羽,坐这天下了。朕也没想真的杀了他,只是他太不让朕省心了,仗着自己的功劳,屡屡僭越,不把朕的旨意放在眼里,朕若是不给他个教训,他还不知道天高地厚,未来还不知道会闹出什麽事来。」

    萧何闻言,心里一松,连忙道:「陛下圣明。惩戒是该有的,只是罪不至死。削去王位,贬为列侯,足以让他记住教训,也足以震慑天下了。」

    刘邦点了点头,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就依丞相所言。朕赦免韩信的死罪,削去他的楚王之位,改封他为彻侯,封号淮阴侯。就留在洛阳城中,不许随意出京。」

    「陛下圣明!」 萧何深深一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虽然没能让韩信官复原职,可至少保住了性命,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了。

    当日,刘邦便下了一道诏书,昭告朝野。

    诏书中,先是斥责了韩信私藏钦犯丶欺君罔上丶巡边陈兵的种种罪过,随即又话锋一转,念在其开国定鼎的赫赫功劳,赦免其谋逆死罪,削去楚王爵位,改封淮阴侯,留居洛阳。

    诏书一下,满朝文武,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不杀就好。

    只要不杀开国第一功臣,这朝堂就不会乱,天下的功臣们,那颗悬着的心,也就能稍稍放下了。

    而接到诏书的韩信,在诏狱里,只觉得天旋地转。

    从楚王,到淮阴侯。从裂土封王丶手握一方军政大权的诸侯,变成了一个被软禁在洛阳城中丶毫无实权的闲侯。这巨大的落差,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他捧着那道诏书,笑了,笑得癫狂,笑得泪流满面。嘴里反覆念着那句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眼里满是悲愤与绝望。

    他以为自己杀了锺离眜,就能表忠心,就能换刘邦的信任,就能保住自己的王位。可到头来,终究还是他太天真了。刘邦要的,从来都不是锺离眜的命,而是他手里的楚地,是他的兵权,是他这个功高盖主的威胁,彻底消失。

    可事已至此,诏书已下,君无戏言,他就算再不甘,再悲愤,也无力回天。他被放出了廷尉府,却也被圈在了洛阳的淮阴侯府里,名为列侯,实则与囚徒无异。

    刘邦虽然赦免了他,给了他淮阴侯的爵位,却也下了严令,不许他随意出城,不许他与外臣丶诸侯私相往来,一举一动,都在刘邦的监视之下。

    昔日叱咤风云的兵仙,终究还是落得了个笼中鸟的下场。

    韩信的事,算是暂时落定了。可一个新的问题,立刻摆在了刘邦和满朝文武的面前,成了眼下最紧要的大事。

    韩信不当楚王了,那楚国的大片封地,该怎麽办?

    楚国,是昔日西楚霸王项羽的都城所在,下辖东海丶薛郡丶彭城丶东郡丶吴郡丶鄣郡等大片土地,地跨江淮,沃野千里,人口众多,兵源充足,是天下一等一的富庶之地丶战略要地。这麽大一片地盘,收归中央直辖,还是再封给别人?若是封,该封给谁?

    这个问题,不仅刘邦在琢磨,满朝文武也都在心里盘算。

    异姓诸侯王,刘邦肯定是不会再封了。韩信就是前车之鉴,好不容易把楚地收回来了,怎麽可能再封给外姓人,再养出一个新的 「韩信」 来?

    可若是不封,全收归中央直辖,以如今大汉的朝廷掌控力,根本管不过来。秦末之所以天下大乱,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废分封丶行郡县,皇室子弟无尺土之封,天下大乱时,无人拱卫中央。这个教训,刘邦心里清清楚楚,满朝文武也都看在眼里。

    所以,楚地的归属,只有一个答案 —— 封给刘氏宗室子弟。

    可该怎麽封?封给谁?分成几块封?这些都是问题,需要有人先提出来,拿出个章程来。

    毕竟,分封宗室,是关乎国本的大事,就算刘邦心里想封,也需要有大臣带头倡议,君臣唱和,才能把这件事办得顺理成章,让天下人无话可说。

    而满朝文武里,最适合提这件事的,莫过于审食其。

    毕竟,当初平定燕地之后,就是审食其第一个站出来,力主分封同姓宗室,劝刘邦封皇长子刘肥为燕王,镇守燕地北境,开了分封刘氏子弟的先河。如今楚地空了出来,自然还是该由他来牵头,倡议此事。

    三日后,大朝会。

    南宫前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然而立。刘邦高坐于王座之上,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今日朝会,诸卿有何事要奏,只管禀来。」

    话音刚落,审食其便从文臣之列,缓步走了出来,手持奏疏,对着刘邦躬身一礼,朗声道:「陛下,臣治粟内史丶辟阳侯审食其,有本要奏。」

    刘邦抬了抬手,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食其,有什麽话,尽管说。」

    「谢陛下。」 审食其躬身,双手奉上奏疏,内侍上前接过,转呈到刘邦面前。

    随即,他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前殿:「陛下,此前楚王韩信获罪,被削去王位,楚地千里封地,如今空悬,亟待定夺归属,以安地方,以固疆土。臣今日所奏,便是为此事而来。」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一字一句道:「臣以为,秦之所以二世而亡,天下分崩,其重要根源之一,便是废分封丶行郡县,皇室子弟无尺土之封,内无骨肉至亲辅佐,外无同姓藩王拱卫,以至于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天下大乱,秦廷孤立无援,最终走向覆灭。此乃前车之鉴,殷鉴不远,我大汉立国,当引以为戒。」

    「昔日陛下定天下,分封功臣,异姓诸侯王各领封国,镇抚四方。可异姓诸王,终究非我刘氏血脉,心难测,意难平。臧荼谋反,刚刚平定;韩信之事,也足见异姓封王之弊。唯有刘氏宗亲,血脉相连,休戚与共,分封至各地为王,镇守四方险要,才能上护皇室,下安黎民,让我大汉江山,稳如泰山,绵延百世。」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正好说到了刘邦的心坎里。

    王座上的刘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审食其见状,便继续道:「故此,臣恳请陛下,将原楚国的封地,拆分建制,分封给刘氏宗亲子弟,以藩屏皇室,镇抚江淮。臣思量再三,拟定了一个章程,斗胆呈于陛下御前。」

    「原楚国疆域辽阔,地跨江淮南北,若只封于一人,依旧是尾大不掉,易生后患。不如将其一分为二,拆分为荆国与楚国两国。淮河以东,鄣郡丶吴郡丶会稽郡,连同东郡五十三县,划为荆国,封予陛下的堂兄,荆侯刘贾。刘贾将军,自陛下沛县起兵便追随左右,南征北战,屡立战功,楚汉争霸时,率军深入楚地,招降九江王英布,垓下决战,亦立下大功。论亲疏,他是刘氏宗亲;论功劳,他足以裂土封王。由他镇守江淮东部,镇抚吴越之地,再合适不过。」

    「而淮河以西,薛郡丶东海郡丶彭城郡三十六县,依旧为楚国,封予陛下的亲弟弟,文信君刘交。刘交乃是陛下的同母幼弟,自幼饱读诗书,文武双全,自沛县起兵,便始终伴随陛下左右,入关中丶定三秦丶战彭城,始终在陛下身侧,参赞军务,劳苦功高。论血脉,他是陛下至亲;论才干,他足以治理一方。由他镇守楚地核心,坐镇彭城,护卫大汉东南,必能不负陛下所托。」

    一口气说完荆丶楚两国的分封方案,审食其稍稍停顿,又继续道:「除了楚地之外,北方代地,紧邻匈奴,乃是大汉北境的门户,至关重要。此前代地战乱,一直未有定主。臣恳请陛下,封陛下的次兄,宜信侯刘喜为代王,统领云中丶雁门丶代郡五十三县,镇守北方边境,与燕王刘肥一东一西,互为犄角,共同拱卫大汉北疆,抵御匈奴南下。」

    三王分封的方案,被审食其一一道来,条理清晰,考量周全,无论是封地的划分,还是受封人的选择,都合情合理,既照顾了血脉亲疏,也兼顾了功劳与才干,更贴合了大汉的边防与疆域稳定的需求。

    满朝文武,听着审食其的话,心里都暗暗点头。

    谁都知道,陛下早就想封自己的兄弟子侄为王了,只是一直没人牵头。审食其这一番倡议,不仅把话说到了陛下的心坎里,方案也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更何况,分封刘氏宗室,本就是大势所趋。异姓诸侯王接连出事,陛下的猜忌越来越重,未来的天下,必然是刘氏宗亲的天下。这个时候,谁要是站出来反对,那就是跟陛下过不去,跟未来的大势过不去。

    所以,审食其话音刚落,丞相萧何便立刻迈步出列,对着刘邦躬身道:「陛下,辟阳侯所言,深谋远虑,切中要害。分封刘氏宗亲,镇守四方,乃是固国本丶安天下的良策。臣以为,辟阳侯所提的分封方案,周全妥当,恳请陛下恩准。」

    萧何一开口,张良丶陈平也纷纷出列附和,都表示赞同审食其的提议。

    文臣之首的丞相都表态了,谋士们也都赞同,武将们更是没什麽意见。卢绾丶周勃丶樊哙丶灌婴等人,也纷纷出列,高声道:「臣等附议!恳请陛下大封宗室,以固江山!」

    就连坐在殿侧,受邀参加朝会的淮南王英布丶梁王彭越丶韩王信等异姓诸侯王,此刻也坐不住了,连忙起身离席,走到殿中,躬身附和:「臣等也以为,辟阳侯所言极是。分封刘氏宗亲,拱卫皇室,理所应当,臣等恳请陛下恩准。」

    他们心里,此刻早已是惊弓之鸟。韩信刚被拿下,贬为淮阴侯,他们这些异姓王,个个都心里发慌,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这种时候,别说刘邦是要封自己的兄弟子侄,就算是要把他们的封地削了,他们也不敢说半个不字,更何况是这种顺水推舟的事,自然是忙不迭地表示赞同,生怕惹得刘邦不快。

    看着满朝文武,无论是文臣武将,还是异姓诸侯,全都齐声赞同,刘邦心里的高兴,简直溢于言表。

    他哈哈大笑起来,猛地一拍御案,朗声道:「好!好啊!诸卿都觉得可行,那这件事,就这麽定了!食其的提议,深合朕意,也合我大汉的江山社稷!」

    他当即拍板,对着殿外的内侍高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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