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少傅教诲(1/2)
审食其处理完治粟内史府的公务,换下朝服,便带着随从径直往东宫而来。自他受封太子少傅,便担起了教导太子刘盈与皇长子刘肥的职责,北上平燕这两个多月,东宫的课业虽有其他博士代为讲授,可无论是刘盈还是刘肥,心里最信服的,始终是这位能于朝堂定大计丶于沙场守孤城的辟阳侯。
更何况,刘肥能从一个无封无爵的皇长子,一跃成为手握燕地五郡丶镇守大汉北境的燕王,全靠审食其在刘邦面前一力促成。定下封王之事后,刘邦虽下了旨令他不日赴蓟城就藩,可刘肥却执意推迟了行期,宁肯在洛阳多等月余,也要等审食其从燕地回来,当面聆听临行前的教诲,才肯动身前往燕地。
「君侯到!」
殿门外的内侍高声通传,话音未落,殿内的两个少年便立刻站起身来。为首的是太子刘盈,身着太子朝服,眉目温润,性子依旧带着几分仁弱,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他身侧的刘肥,虽只比刘肥大了几个月,身形却更挺拔些,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藩王的气度,只是看向殿门口的目光里,满是恭敬与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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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审食其迈步踏入殿中,刘盈与刘肥立刻齐齐上前,对着他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学生拜见少傅。」
按照大汉的礼制,太子是储君,见了太子少傅只需行拱手礼即可,更别说刘肥已是钦封的燕王,身份尊贵。可二人对审食其,始终执弟子礼,半分不敢怠慢。一来是审食其的教导,确确实实让他们受益匪浅,那些朝堂上的权变丶治政的根本丶乱世里的生存之道,绝非那些只读圣贤书的博士能教的;二来,无论是刘盈的储位安稳,还是刘肥的封王之路,都离不开审食其的筹谋与扶持,二人心里,早已将他当做了亦师亦父的人物。
「太子殿下,燕王殿下,不必多礼。」 审食其连忙伸手扶住二人,笑着摆了摆手,「数月不见,看二位殿下气色都好,课业也未曾落下,我便放心了。」
「少傅北上平叛,辛苦了。」 刘盈温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学生在洛阳,日日都听着前线的战报,听闻少傅以三千孤军守易县二十馀日,学生心中既敬佩,又替少傅捏了一把汗。如今少傅平安归来,真是万幸。」
一旁的刘肥,更是上前一步,对着审食其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语气里满是发自肺腑的感激:「少傅,刘肥能有今日,全赖少傅在陛下面前鼎力举荐,为我争来这燕王之位。此恩此德,刘肥此生没齿难忘!我特意推迟了就藩的行期,就是为了等少傅回来,能当面聆听少傅的临行教诲。少傅教我的,定比那些典籍上的死道理,受用百倍。」
这位十六岁的少年燕王,说起这话时,眼眶都微微泛红。他是刘邦的庶长子,母亲曹氏地位不高,在宫中本就没什麽存在感,比起嫡出的刘盈,受尽了冷眼。刘邦虽念着父子情分,却也从未想过给他裂土封王,更别说还是镇守北境丶手握五郡的燕国。若不是审食其在刘邦面前,力主分封同姓宗室,力推他为燕王,他这辈子,最多也就当个闲散的列侯,绝无可能成为一方藩王。
这份知遇之恩丶再造之德,在刘肥心里,重逾千斤。
审食其扶起他,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笑着道:「燕王殿下言重了。陛下立你为燕王,一来是因为你是陛下的皇长子,血脉至亲,唯有你坐镇燕地,陛下才能放心,大汉的北境才能安稳;二来,也是殿下本身品性仁厚,虚心好学,足以担此重任。我不过是在陛下面前,说了几句该说的话,当不得殿下如此重谢。」
他顿了顿,神色渐渐郑重起来:「殿下既然执意等我回来,想听我几句临行之言,那我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些话,不仅关乎殿下能否在燕地站稳脚跟,更关乎殿下一生的安稳,关乎大汉北境的安危,殿下一定要牢牢记在心里。」
刘肥立刻挺直了脊背,敛容屏息,对着审食其再次躬身:「请少傅教诲,刘肥洗耳恭听,一字一句,都必牢记在心,绝不敢有半分忘怀!」
旁边的刘盈也坐直了身子,拿起笔,准备将审食其的话一一记下。他知道,少傅今日教给刘肥的藩王之道,其中的道理,对他这个未来的天子,同样受用。
审食其走到殿中悬挂的大汉舆图前,抬手点了点北方燕地的位置,缓缓开口:「殿下要去的燕地,东西绵延两千馀里,下辖上谷丶渔阳丶右北平丶辽西丶辽东五郡,北边就是统一了草原的匈奴冒顿单于,东边是朝鲜丶秽貊,南边连着赵国,是大汉的北大门。昔日臧荼为何能轻易谋反?就是因为燕地山高皇帝远,手握边军,扼守咽喉,进可南下中原,退可北投匈奴。陛下把这片地方交给你,是天大的信任,也是天大的责任。」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刘肥身上,一字一句道:「所以,为燕王之道,第一条,便是要明本分,知忠君。你要时刻记住,你能坐上燕王之位,能镇守这五郡之地,根源在于你是刘氏宗亲,是陛下的儿子,是大汉的藩王。你的根基,在朝廷,在陛下,在未来的天子,而不是燕地的豪强,更不是草原的匈奴。臧荼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以为靠着燕地的兵马,靠着匈奴的支持,就能与朝廷抗衡,结果呢?陛下御驾亲征,不到一个月,便身死国灭,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殿下到了燕地,首要之事,就是让陛下放心,让朝廷放心。按时朝贡,及时奏报边境的动静丶燕地的政务,绝不私通匈奴,绝不擅自扩军,绝不逾越藩王的本分。唯有让朝廷对你无猜忌,你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燕王的位置上,才能放开手脚,去治理燕地,镇守边境。这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切记,切记。」
刘肥重重地点了点头,连忙道:「少傅教诲,学生记下了。学生到了燕地,必定谨守本分,事事向陛下丶向朝廷奏报,绝不敢有半分逾矩,绝不负陛下的信任,不负少傅的举荐之恩。」
审食其微微颔首,又继续道:「这第二条,便是要安民生,固根本。燕地地处北疆,苦寒贫瘠,地广人稀,又常年受匈奴袭扰,百姓日子过得苦。秦末战乱,燕地更是屡遭兵祸,民生凋敝,十室九空。殿下到了燕地,最核心的要务,不是抓多少兵权,不是修多华丽的王宫,而是让燕地的百姓能吃饱饭,能安稳过日子,能不被匈奴的骑兵劫掠。」
「百姓是社稷的根本,也是燕国的根本。百姓能安居乐业,才会拥戴你,才会愿意拿起武器,跟着你抵御匈奴,守住燕地。若是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就算你手握再多的兵马,也终究是空中楼阁,一推就倒。我推行的兴农四策,在洛阳试点,亩产翻了三倍,陛下已经下旨,明年全国推广。你到了燕地,要让曹相国全力推行此事,先把粮食产量提上去,让百姓有饭吃,再慢慢整饬边防,安抚流民,鼓励生育,把燕地的人口丶钱粮攒起来。只有府库充实,百姓安乐,燕国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才有抵御匈奴的底气。」
这番话,说得恳切又实在,没有半句虚言。刘肥听得无比认真,他虽年少,却也知道,百姓才是封国的根基。他在洛阳,亲眼见了审食其的兴农之策,让洛阳周边的百姓家家有馀粮,对审食其奉若神明,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到了燕地,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兴农四策推行下去。
「学生明白了。」 刘肥郑重道,「到了蓟城,学生第一件事,就是和曹相国一起,把兴农的事办好,让燕地的百姓能吃饱饭,绝不让他们再受饥寒之苦。」
审食其笑了笑,又道:「这第三条,便是要御外侮,守国门。燕地是大汉的北大门,最大的威胁,从来都不是朝廷,而是北边的匈奴。冒顿单于统一草原,控弦之士三十馀万,虎视眈眈,年年都要南下劫掠。昔日战国之时,燕国最弱,却能位列七雄,靠的就是秦开却胡千里,守住了北疆。陛下封你为燕王,不是让你去燕地享福的,是让你替大汉守住这北境门户,不让匈奴的铁骑踏入中原一步。」
「所以,到了燕地,你要和曹相国一起,整饬边防,修缮长城要塞,训练边军,建立烽燧预警体系。匈奴小股袭扰,要能及时抵御,护好百姓;若是匈奴大举南下,要能守住核心城池,及时向朝廷奏报,配合朝廷的大军作战。守好国门,是你身为燕王,对大汉最大的责任,也是你存在的最大意义。」
刘肥的神色愈发凝重,再次点头:「学生谨记!定当拼尽全力,守好燕地,绝不让匈奴铁骑跨过长城一步,绝不给陛下丶给朝廷添麻烦!」
「这第四条,便是要会用人,善听劝。」 审食其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殿下今年才十六岁,从未上过战场,也从未治理过地方,更别说镇守一整个封国了。论打仗,你比不过曹相国;论治政,你比不过燕地的老吏;论对匈奴的了解,你比不过守边的老将。所以,万万不可因为自己是燕王,就刚愎自用,听不进劝。要虚心,要会用人,要听得进逆耳忠言。」
「陛下为你选了曹参做燕相,是给你选了最大的靠山,最靠谱的辅佐。曹相国身经百战,出将入相,论战功,大汉开国功臣里数一数二;论治政,当年镇守关中,把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能力卓绝。有他在,无论是治理燕地,还是整军御敌,都能给你兜住底。你一定要敬重他,信任他,凡事多听他的意见,多向他请教,绝不能因为他是臣子,就觉得失了面子,听不进劝。」
「除此之外,对燕地的降臣丶边将丶地方官吏,也要赏罚分明,用其所长,避其所短。能真心为大汉丶为燕国做事的,便大胆任用;心怀不轨丶私通匈奴的,便果断处置。唯有知人善任,从善如流,你才能把燕地的事办好,才能让上下归心。」
这一番话,从忠君丶安民丶御敌丶用人四个维度,把为藩王的核心之道,讲得明明白白,透透彻彻。没有半句空洞的大道理,全是结合燕地的实际丶结合汉初的局势,最实用丶最核心的生存与做事之道。
刘肥听得心潮澎湃,也满心感激。他再次对着审食其深深一揖,语气无比郑重:「少傅的句句教诲,学生都刻在心里了。此生绝不敢忘!定当按少傅说的,谨守本分,安抚百姓,镇守边境,善听人言,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不辜负少傅的苦心!」
审食其扶起他,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刘盈,又看了看刘肥,神色变得愈发郑重。
他知道,刘邦最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自己在位时的局面,而是百年之后的事。太子刘盈仁弱,能不能镇住那些骄兵悍将,能不能压得住那些异姓诸侯王,都是未知数。而分封同姓宗室,就是刘邦为刘盈铺的路,让这些刘氏子弟,手握重兵,镇守四方,拱卫中央,成为刘盈最坚实的屏障。
可历史上,刘邦死后,刘盈在位七年便郁郁而终,吕后临朝称制,大肆诛杀刘氏宗亲,那些同姓诸侯王,要麽被吕后害死,要麽噤若寒蝉,根本没起到拱卫皇室的作用。而后来的七国之乱,更是同姓藩王起兵反叛,酿成了大汉最大的内乱。
一君一藩,一个是未来的天子,一个是镇守北境的强藩,他们二人的关系,不仅关乎兄弟情义,更关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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