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无声的回响(2/2)
他「感觉」到，那些疯狂拨动「共鸣弦」的「手」，并非来自同一个源头，而是来自许多个……模糊丶扭曲丶不断生灭的丶充满恶意的「存在感」。它们彼此纠缠丶吞噬丶嘶吼，发出无声的疯狂喧嚣。而在这些喧嚣的深处，隐约有某种更加深沉丶更加冰冷丶更加……「有序」的丶仿佛「指挥」或「观察」般的「意志」，如同隐没在疯狂浪涛下的冰山，若隐若现。
这种「有序」，与卓越的「秩序」之力截然不同，充满了冰冷的算计丶贪婪的欲望和一种对「存在」本身的扭曲掌控欲。它似乎……在通过这些疯狂的「噪音」，在「扫描」丶在「试探」丶在……「定位」？
定位什麽？定位这根突然出现的丶与周围「静默」格格不入的丶微弱的「秩序之弦」？
「它们……在通过我们的『弦』……反向定位我们？！」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卓越的脑海。
「紧急中断协议启动！切断『共鸣弦』连接！启动信息污染净化程序！」 星尘没有任何犹豫，狠狠按下了按钮。
「嗤——！」
仿佛琴弦崩断的锐响，在卓越的意识深处炸开！他与「沉默之石」碎片丶与外界「静默」背景信息流的连接被瞬间强行切断！那些疯狂涌入的混乱信息和负面冲击如同被截断的洪流，戛然而止。
卓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颤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过去。医疗舱立刻加大能量输出，温和但坚定的力量涌入他体内，修复着他受损的精神和身体。
阿默的碎片光芒也瞬间黯淡了许多，仿佛遭受了重击，意识波动变得微弱而不稳。
三层隔离力场内部，亮起柔和的净化光芒，扫过每一寸空间，将那些可能残留的丶来自混乱信息流的「污染」痕迹彻底净化丶消弭。
船舱内，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系统运行的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卓越才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和脑海中的刺痛，沙哑着声音问道：「情况……怎麽样？我们……暴露了吗？」
星尘快速检查着各项数据，脸色依旧凝重，但稍微缓和了一些：「『共鸣弦』已彻底切断并湮灭。三层隔离力场完整，未检测到明显的外部渗透或追踪信号。信息污染净化完成，舱内环境清洁。但是……」
她调出刚才那一瞬间的监控数据，指着那代表混乱信息流冲击的丶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峰值曲线。
「在中断前的最后0.01秒，我们接收到的信息流强度，已经达到了可能被中等距离丶高敏感度『接收者』察觉的阈值边缘。而且，这些信息流并非纯粹的混沌噪音，其底层蕴含着一种极其微弱丶但确实存在的丶类似『搜索』或『探测』的规律性模式。S-001？」
S-001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丶类似「后怕」的波动：「分析确认。最后时刻的信息洪流，具备显着的『主动探测』特徵。其源头并非单一，而是由大量低智能丶高混乱度的『混沌衍生物』（类似但强于『噬心魔』）协同释放，背后疑似存在更高级的丶具备信息整合与模式识别能力的『引导者』（可能即『听众』）。其探测目标明确指向『共鸣弦』所在的频率与位置。若非中断及时，对方有较大概率完成初步定位。」
「也就是说，我们放下的『鱼饵』，真的引来了『鱼』，而且还是成群结队丶带着声呐的？」 阿默有气无力地吐槽，「这『听众』的排场也太大了点吧？动不动就搞信息海啸？」
「更关键的是，」 星尘指向之前那个捕捉到单一微弱信号的频谱图，「在我们遭受『信息海啸』冲击前，接收到的那个Theta-7-Alpha波段的单一信号，其侧写分析结果出来了。」
众人立刻看向新的分析界面。
「信号传播衰减模式显示，其传播距离极远，可能源自『门扉』另一侧极深处，或更遥远的丶未知的『秩序疆域』边缘。信号『年龄』……根据其信息熵衰减程度及与『静默』背景的耦合度初步估算，非常古老，可能长达数万至数十万标准循环。信号本身结构残破，但核心信息包似乎经过特殊加密，其加密方式……与『静默回廊』系统底层协议，存在约17%的相似性，但更加古老丶原始。」
古老的信号。来自混沌深处或秩序边缘。与系统协议有部分相似。
「这……这难道是很久以前，某个『静默回廊』单元，或者与『静默回廊』同源的某个设施，发送出的……求救信号？或者状态报告？就像Epsilon-3那样？」 卓越猜测道。
「或者是……『钥匙』被使用时，留下的『回响』？」 星尘补充。
「都有可能。」 阿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但这信号太古老了，而且恰好在我们建立『共鸣弦』的时候被接收到……是巧合吗？还是说，这根『弦』的频率，无意中与这个古老信号残留的『回响』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振，把它从『静默』的尘埃海里，『钩』了出来一点点？」
「那后来的『信息海啸』呢？」 伊芙琳问道，「是那个古老信号引来的，还是我们的『共鸣弦』引来的？」
S-001回答：「时序分析显示，『信息海啸』的启动，略晚于我们接收到古老信号，并与我们『共鸣弦』因接收到古老信号而产生极其微弱的丶计划外的『反馈波动』（逆共鸣）的时间点高度重合。合理推测：古老信号本身可能携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信标』或『诱饵』特性。当我们的『共鸣弦』无意中『钩』到它，并产生微弱反馈时，这种反馈波动，可能激活了信号中预设的丶或者被混沌深处某些存在『标记』的机制，从而引来了那些『混沌衍生物』的集中『扫描』和『探测』。」
一个古老的丶可能来自同类设施的丶带有「信标」的延迟信号。一次小心翼翼的被动侦测，却意外「钩」到了这个信标，引发了连锁反应，差点暴露自身。
这剧情，简直充满了意外和反转。
「我们这是……捡到了一块古老的『砖头』，结果发现砖头上涂了萤光粉，还连着警报器？」 卓越苦笑着比喻。
「总结精辟。」 星尘点头，「但至少证明了几点：第一，『听众』确实存在，且反应迅速，手段诡异。第二，混沌深处，或者秩序边缘，可能还存在其他与『静默回廊』相关的丶处于未知状态的设施或遗物。第三，那个古老信号本身，可能蕴含着重要信息，但解读风险极高。」
「那我们现在怎麽办？」 阿默问道，「信号碎片还在S-001那里吧？能想办法安全地『看』一眼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S-001沉默片刻：「信号碎片已保存。其结构极不稳定，且可能残留『信标』或『污染』。强行解析风险巨大。建议：在做好最高等级隔离与防护，并准备好随时将其导入『静默』冗馀节点进行瞬间净化的前提下，可尝试进行极其有限丶极其表层的『信息熵轮廓扫描』，仅获取其最外层丶最『公开』的信息结构特徵，不触及核心内容。即便如此，仍有较低概率引发未知反应。」
「干！」 卓越咬了咬牙，「都到这一步了，不看看这『砖头』上到底写的啥，我不甘心！但安全第一，S-001，按最保险的方案来！」
「明白。启动最高安全协议。构建多重隔离力场。准备『静默』冗馀净化节点。开始对古老信号碎片进行表层轮廓扫描……」
这一次，不再是构建「共鸣弦」，而是S-001调动「静默之心」的部分力量，在重重防护下，对那段捕获的信号碎片，进行最轻微丶最快速的「触碰」式扫描。
扫描过程只有短短一秒。
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所有人再次屏住了呼吸。
扫描结果显示，在那古老丶残破的信号结构最外层，除了无法解读的乱码和加密层，确实存在着一段极其简短丶未被加密的丶仿佛「标签」或「抬头」般的丶清晰可辨的丶用与「静默回廊」系统文字高度相似的古老文字书写的信息：
「发送方： 数据破损」
「接收方： 数据破损」
「信息类别： 紧急状态报告/最后日志」
「核心关键词（自动提取）： ……沦陷……叛徒……钥匙被夺……回响 扭曲 ……勿信破损 ……坐标 完全损毁……」
信息到此中断。后面的内容要麽彻底损毁，要麽被更深层的加密锁死。
但仅仅是这几个关键词，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沦陷。叛徒。钥匙被夺。回响扭曲。勿信……
「一个……沦陷的『静默回廊』？或者类似设施？」 星尘的声音带着寒意，「有『叛徒』夺走了『钥匙』？导致了『回响』被扭曲？还警告『勿信』……勿信谁？叛徒？还是别的什麽？」
「钥匙被夺……」 卓越感觉一股凉意从脊椎升起，看向自己手中的「沉默之石」碎片，又看向舷窗外那扇巨大的丶沉默的「门扉」，「我们手里的这块『碎片』……阿默前辈，你当年……有没有丢过『钥匙』？或者，你知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守望者』……出过事？」
阿默的碎片光芒剧烈地丶不稳定地闪烁起来，他的意识波动充满了混乱丶痛苦和……一丝被深埋的丶仿佛要破土而出的惊骇。
「我……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但『沦陷』……『叛徒』……这些词……让我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 阿默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在抵抗着什麽。
S-001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根据现有信息，提出警告：当前情况已超出『临时协助者协议』常规风险评估范畴。涉及『静默回廊』单元沦陷丶『钥匙』失控丶『回响』扭曲丶及潜在内部威胁（叛徒）。建议：立即将此事提升为最高优先级事件。在获取更多可靠信息丶评估潜在风险丶并制定完备应对方案前，暂停一切主动探查与外部联络行为，进入深度防御与静默观察状态。同时，建议对现有『钥匙』关联者（卓越丶阿默）及『静默回廊』当前状态，进行更严格的安全审查与监控。」
最高优先级。深度防御。安全审查。
气氛降至冰点。
他们只是想「听一听」，却没想到，听到的可能是来自某个沦陷「同事」的丶绝望的最后警告，以及一个关于「叛徒」丶「钥匙被夺」的可怕秘密。
这块「砖头」，不仅连着警报器，里面藏的，可能是足以炸翻整个「物业公司」的丶不稳定的丶危险品。
「巡林客号」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门扉」那永恒的丶冰冷的微光，透过舷窗，映在众人凝重而惊疑的脸上。
这场无声的「倾听」，似乎打开了某个远比「噬心魔」和「混沌听众」更加麻烦丶更加危险的……潘多拉魔盒。
而就在S-001宣布进入深度防御状态的同时，在「巡林客号」无人注意的丶一个最底层的丶用于处理废弃数据流的冗馀节点深处，一段被扫描时认为「完全损毁」的丶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数据碎片，正悄然地丶极其缓慢地，改变着自身的熵值。它没有被净化，也没有被察觉，只是静静地蛰伏着，像一颗深埋的种子，等待着某个特定的丶来自「钥匙」的丶微弱的「回响」将其唤醒。
黑暗的深处，那双「眼睛」，似乎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