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对这样的资质而言,一切都已无关紧要(2/2)
这般驾驭已近乎道法。
李归元袖中的手悄悄收紧了。
他想起祖祠里那卷泛黄的剑谱,扉页上朱砂批注历历在目:青莲成,可窥仙门;诛仙现,当叩天人。
那是连开派祖师都未曾触及的境界,百年来只作传说流传。
而今这枚银丸悬在眼前,温驯地绕着李家最年轻的孙辈打转,像星辰环绕它的北辰。
往日种种计较忽然失了分量。
联姻?许配?他暗自摇头。
这孩子的命数早已系在更高处。
藏剑山庄下一任主人,未来或许执掌天人之位的存在——他那点打算,倒成了笑话。
莫说七弟绝不会应允,便是大哥李长生知晓了……
想到那位坐镇雪月城的长兄,李归元心头微凛。
当年山庄久未出剑丸,大哥远走极北,建城收徒,何尝不是对血脉的一声叹息。
若让他知道家里出了这样的麒麟儿,怕是要亲自南下接人。
至于婚配?雪月城里那位离陆地神仙只差临门一脚的女剑仙,名号与锋芒俱是当世无双。
比起诗音那温婉性情,倒是更配这枚诛仙剑丸的杀伐之气。
「五爷爷?」
少年嗓音清朗,将他飘远的思绪扯回,「还比试麽?」
李归元怔了怔,眼底掠过复杂神色。
他摆手笑笑,那笑意里掺着释然,也掺着某种尘埃落定的唏嘘:「比……自然要比。
让五爷爷看看,诛仙剑丸究竟有何等风采。」
香柱燃尽,吴风轻描淡写地收回了那枚流转着幽光的剑丸。
站在他对面的五爷爷李归元,衣袍已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发丝微乱,气息尚未完全平复。
两人之间这场短暂的较量,胜负早已分明——是吴风从容不迫的完胜。
李归元望着眼前这面容尚且带着几分青涩的侄孙,喉间涌起一阵复杂的涩意。
他心知肚明,自己身上这些许狼狈,已是对方再三留手的证明。
若真以命相搏,莫说一炷香,恐怕瞬息之间便已定局。
正因如此,那份挫败才愈发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十八岁,指玄之境,更练成了藏剑山庄五百年来无人能凝的剑丸……这孩子的剑道天赋,简直骇人听闻。
方才交手时,李归元将自己毕生所悟的剑招层层施展,却如溪流汇入深海,非但未能撼动对方分毫,反被其信手拈来,化入更玄妙的剑意之中。
更令他恍惚的是,那少年竟在切磋间将改进后的剑理悄然点拨回来,引领他窥见了一片从未触及的天地。
一场比试下来,角色仿佛颠倒。
他这修行百馀年的长辈,倒成了受教的学生。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对方不过随意指引片刻,自己所悟竟胜过百年枯坐苦修。
百年剑道,不及他随手几言。
李归元垂下眼,看了看袖口一道平整如裁的裂痕,终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李归元望着眼前这少年,一时竟寻不出言语来形容。
此等天资,这般悟性,哪里还像凡俗之人?分明是天地造化所钟的异数。
「元婴啊……藏剑山庄能有你这样的传人,实乃李家百年未遇之幸。」
老人眼中泛起真切的感慨,声音都带着微颤,「何须百年?怕是二十载内,你便能站到张真人那般高度,成为武道又一座擎天巨岳。」
吴风闻言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间抛出另一问:「那依五爷爷看来,孙儿往后……可有机会触及那陆地神仙的境界?」
「这话问得荒唐。」
李归元摇头失笑,语气却斩钉截铁,「若连你都踏不上那条路,这茫茫天下,还有谁能?」
少年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石桌边缘,又缓缓开口:「那麽五爷爷以为——倘若真有那一日,孙儿得以突破,该归功于修炼了藏剑山庄的《青莲剑丸密录》,还是因着练了别的什麽天品秘籍?」
「不,不对。」
李归元连连摆手,花白的须发随之轻颤,「对你这样的资质而言,什麽秘籍都已无关紧要。
倒不如说,那些 ** 能被你修习,反倒是它们的造化。
因为从此往后,世间提起这些绝学时,第一个想起的,必是你吴风的名字。」
「正是此理。」
少年眼中掠过一丝光亮,话语愈发从容,「可见能否登临仙道,从来不看秘籍品阶,亦非照着前人留下的捷径依样画葫芦……」
李归元神色蓦然一顿。
他怔了片刻,方才摇头笑骂出声:「好个滑头的小子,在五爷爷面前还绕这些弯子作甚?有话便直说吧。」
吴风敛起笑意,神色渐渐沉静下来:「孙儿只是在想——当年武当张真人在少林寺做挑水杂役时,何曾见过什麽天品秘籍?他又是如何一步步踏破天门,成就仙位的?再说爷爷,还有八爷爷逍遥子……他们突破那层境界,倚仗的究竟是自身悟性资质,还是靠了秘籍之功?」
「想来……终究是资质悟性占得多些吧。」
李归元长叹一声,眼中浮起几分怅然,「若无那份超凡脱俗的根骨灵性,又如何叩得开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