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培养皿里的坏消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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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五点四十,罗明宇被手机震醒。

    不是K,是张波。

    「刘桂兰腹水培养出来了。」

    罗明宇撑起身子:「什么菌?」

    「大肠埃希菌。敏感药还行,头孢他啶和哌拉西林他唑巴坦都敏感。但问题不在这儿——」张波停了一下。「她昨晚发烧了。三十八度五。腹水放完之后本来体温是正常的,夜里十一点突然上来的。」

    罗明宇已经在穿鞋了。「血培养做了没有?」

    「做了,还没出结果。降钙素原加急送的,七点能拿。」

    「先上哌拉西林他唑巴坦,经验性覆盖。我十分钟到。」

    他出门前看了一眼手机——bioRxiv的状态已经变成了「Posted」,DOI正式生效。

    时间戳是凌晨三点零二分。

    来不及高兴。

    ---

    六点零五分,罗明宇站在刘桂兰床边。

    女人缩在被子里,脸上那点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血色又没了。

    体温三十八度七,心率一百零二,手摸上去腹壁有轻度压痛,反跳痛不明显。

    罗明宇没开大师之眼,先用手压了压腹部。

    肝硬化腹水的病人做穿刺放液是常规操作,但有一个绕不开的并发症——自发性腹膜炎。

    腹水本身就是细菌的温床,白蛋白低丶免疫力差,一放液腹腔内的微环境一变,细菌就可能趁虚而入。

    「昨天放液的时候补白蛋白了吗?」

    张波翻记录:「放了两千三百毫升,补了十克人血白蛋白。」

    放两千三以上应该补二十克。十克不够。

    罗明宇没当面说,但在心里记下了。

    张波是按教科书来的——教科书上写「每放一千毫升补六到八克」,两千三百毫升补十克勉强够线。

    但教科书没告诉你,这个病人本底白蛋白只有21g/L,补充量应该按下限翻倍算。

    这不是错误,是经验不足。

    「今天再补二十克白蛋白。抗生素先上着,等降钙素原和血培养。」

    罗明宇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刘桂兰的丈夫老赵蹲在走廊里,六点钟的走廊没开灯,他那根烟的火星一明一灭。

    「赵大哥,进来说。」

    老赵掐了烟,搓着手进来。

    裤脚上沾着泥——从县里过来的大巴凌晨到站,走了一段土路到医院。

    「罗大夫,她这个……是不是更严重了?」

    「腹水里长了细菌,叫腹膜炎。这个在肝硬化病人里不少见,抗生素能治。」

    「那那个B肝——」

    「病毒载量偏高,说明之前吃的抗病毒药效果不理想。我已经给她换了进口的恩替卡韦。」罗明宇没提安邦的事。对老赵来说,「之前的药不太好使,换了个好的」就够了。

    老赵从裤兜里摸出一沓钱,用橡皮筋扎着,最外面一张是五十的,皱得跟咸菜似的。

    「罗大夫,上回交了一万二,是不是不够了?我这还有三千——」

    「先不用。费用的事回头找孙立谈。」

    老赵张了张嘴,没再说。

    他把钱塞回裤兜,蹲回走廊里,这次没点菸。

    罗明宇写完医嘱出来,走过老赵身边时停了一步。

    「早饭吃了没有?」

    「……没。」

    「食堂在一楼拐角。跟窗口说找孙立签的帐,先吃,回头结。」

    老赵站起来,犹豫了两秒,往楼梯口走了。

    罗明宇翻出手机,给孙立发:刘桂兰的费用评估一下慈善基金能减多少。

    另外,她之前吃的恩替卡韦查一下批号。

    孙立回得很快:恩替卡韦批号我让林萱昨天就问了。

    2024-AB-006。

    安邦召回的七个批次之一。

    罗明宇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刘桂兰在县里的卫生院吃了三年安邦的恩替卡韦,「规律服药」,但病毒载量一直没有真正压下来。病毒持续复制,肝脏持续损伤,纤维化进展到肝硬化,然后失代偿,然后腹水,然后坐首班大巴到长湘。

    因果链条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但要在法律上证明「吃了含量不达标的仿制药导致病情进展」,需要的证据量和专家论证远超红桥的能力范围。

    他把这条信息转发给了经侦周斌。

    没加评论,只附了一句:又一个。

    ---

    上午十点,门诊照常开。

    第六个号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坐下就开始哭。

    罗明宇递了张纸巾过去,等她哭完。

    「大姐,哭完了说。」

    女人擦了把脸。

    她叫周金花,纺织厂退休工人。

    三个月前体检发现空腹血糖11.2,糖化血红蛋白9.8%,社区开了二甲双胍和格列美脲。

    吃了两个月血糖降到七八左右,但近一个月开始出现手脚麻木丶针刺感,尤其是夜里疼得睡不着。

    社区医生说是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开了甲钴胺片。

    吃了半个月,没有任何改善。

    罗明宇让她脱了鞋袜,用棉签尖端在脚底划了一下——反应迟钝。

    换了128Hz的音叉放在大脚趾背侧——震动觉明显减退。膝反射减弱。

    典型的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长袜手套样分布,远端对称。

    「甲钴胺吃多久了?」

    「半个月。」

    「没效果?」

    「一点都没有。晚上疼得翻来覆去。」

    罗明宇调出她的用药记录,甲钴胺片0.5mg,一天三次。这个剂量对神经修复来说就是往大海里撒了一把盐。

    西医的标准方案是加用普瑞巴林或度洛西汀控制神经痛,但这两个药都有副作用——普瑞巴林容易嗜睡头晕,度洛西汀伤肝。

    对一个血糖控制还不太稳定的五十多岁女人来说,能少吃一种西药就少吃一种。

    「周大姐,西药先不加。我给你试中药配合针灸。」

    他开了黄芪桂枝五物汤加减——黄芪三十克丶桂枝十克丶白芍十五克丶生姜三片丶大枣四枚,另加鸡血藤三十克丶地龙十克丶全蝎三克研末冲服。

    全蝎走的是厥阴经,擅长通络止痛。虫类药物的穿透力是普通草药比不了的。

    「全蝎那个……是蝎子?」周金花的脸皱起来了。

    「磨成粉冲水喝,看不见原形。一天两次,每次一克半。另外每周来扎两次针,扎足三里丶三阴交丶太溪丶涌泉,配合电针。」

    「蝎子粉多少钱一克?」

    罗明宇看了一眼药房的价格表。

    全蝎饮片四块二一克,一天三克就是十二块六。加上其他药材,一天的药费大概二十五到三十。

    「一天二三十块钱的药。」

    周金花点了点头,从挎包里掏钱。

    包里头整整齐齐叠着几张百元钞票和一个记帐本,本子封面写着「看病」两个字。

    罗明宇没多看。

    写完处方递给她,交代了煎药方法和忌口。

    「甜的少吃,淀粉少吃。晚上泡脚用温水,别用热水——你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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