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煤山上的新风(2/2)
张铁柱是个退伍的明军夜不收(侦察兵),现在身份是「大明驻哈萨克军事顾问」。
他正趴在一个沙丘后面,用那支磨得发亮的千里眼观察着前方。
那里是一队准噶尔的骑兵,正在驱赶着一群抢来的牛羊。
「张教官,打不打?」
身边的哈萨克游击队长阿利姆用蹩脚的汉语问,眼神里全是复仇的火焰。
「别急。」
张铁柱沉稳地摆摆手,「那帮孙子手里也有火绳枪,虽然是土耳其人的样子货,但也不能硬拼。咱们的人少,得用脑子。」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那本《步兵操典》,虽然已经被翻得稀烂,但依然是他的宝贝。
「按照操典第三章,伏击战原则……阿利姆,你带二十人绕到那个小山包后面,等他们过去了,打他们屁股。记住,打了就跑,别恋战。」
「是!」阿利姆兴奋地领命而去。
张铁柱合上本子,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日记。
这是孙总督给他们的死命令:所有顾问必须记日记,记录敌人的战术丶装备和地形,这就是给未来大军西进探路。
「崇祯十五年九月十二,晴,有风。准噶尔部换装了一批新火枪,射程约八十步,精度差。其战术仍以骑兵冲锋为主,不懂火器配合。今日教导哈萨克人使用三段击,效果尚可。另,发现巴图尔在水源地投毒,此人手段阴狠,需提防。」
写完这几句,远处传来了零星的枪声。
张铁柱收起本子,提起那支线膛枪,猫着腰冲了出去。
「兄弟们,干活了!让这帮蛮子尝尝大明的枪子儿!」
他不知道这场战争要打多久,但他知道,他的每一枪,每一篇日记,都在为身后的那个庞大帝国扫清前路。巴图尔要想吞下哈萨克,得先把满嘴的牙崩掉。
京城,煤山之巅。
夜幕降临,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朱由检屏退了所有侍卫,独自一人登上这个曾经是他宿命终点的地方。
也是在这里,前世的他看着大明江山在战火中崩塌,在绝望中上吊自尽。
而现在,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不一样了。
远处城门附近,多了一排排整齐的仓库,那是内务府的新产业。
更远处,隐约能听到火车的汽笛声,虽然那只是试验段,但那声音穿透了夜空,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风吹起他明黄色的龙袍。
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这空气里似乎少了些腐朽的酸味,多了些煤烟和生铁的味道。
「王承恩。」
「老奴在。」一直候在山下的王承恩不知何时已经爬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件披风,「皇上,入秋了,山上风大。」
「朕不冷。」
朱由检摆摆手,指着西边的夜空,「你看那里。」
王承恩顺着手指望去,只见一片漆黑。
「老奴眼拙,什麽也看不见。」
「以前朕也看不见。」朱由检的声音低沉,「以前朕只看得到流寇,看得到建奴,看得到那些只会党争的文官。朕觉得这天下就是个大坑,怎麽填都填不满。」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但现在,朕看到了铁路,看到了海船,看到了蒸汽机。朕看到了大明的旗帜插在黑龙江,插在台湾,甚至插在哈萨克。那些曾经要把朕逼死的麻烦,现在都成了大明走向强盛的踏脚石。」
「皇上圣明,这都是皇上夙兴夜寐换来的。」王承恩又开始拍马屁。
朱由检笑了笑,这次笑得很轻松。
「不是朕圣明。是这个世道变了。」
他想起周奎那封流放地寄来的信,想起李大牛那封只要钱的家书,想起张铁柱那本记满战术的日记。
「每个人都想活得更好,这才是大明真正的力量。朕要做的,不过是把那些挡路的石头搬开,给他们一条路走。」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徐霞客用命换来的《西域全图》,在月光下展开。
地图上,那条用红笔画出的铁路线,想一条大动脉,直通天山脚下。
「风起了。」
朱由检合上地图,语气变得肃杀,「巴图尔以为签了停战协议就能安稳?做梦。等这阵风吹到西域,他那几个帐篷,连根都能给他拔了。」
「回宫!传旨孙传庭,西安的军火,加倍往哈萨克送。朕要让巴图尔这半年的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遵旨!」
朱由检大步下山,每一步都踩得坚实有力。身后,那棵曾经预定要吊死崇祯皇帝的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在风中,似乎在向这个被改写了的历史告别。
大明的巨轮,已经冲出了历史的泥潭,正以此碾压一且的姿态,驶向那片未知的深蓝与广阔的荒原。下一战,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