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深海之主的凝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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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刚刚触碰到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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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温暖,甚至不是冰冷。

    是一种滑腻。

    像是在抚摸某种爬行类动物脱落的湿润死皮。

    又像是把手伸进了长满青苔的腐烂沼泽。

    那是「概念」上的滑腻。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触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丶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感知。

    仿佛他的手指伸进的不是光芒,而是某个古老存在的皮肤。

    下一秒。

    崩塌开始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建筑倒塌。

    而是规则层面的粉碎。

    陈默引以为傲的【作家领域】,那个刚刚轻易碾碎了崔博士机甲的故事世界,在这一瞬间,像是一张被顽童随手撕碎的草稿纸。

    没有任何抵抗的馀地。

    所有的「剧情」都被抹去。

    所有的「设定」都被推翻。

    那些他精心构建的场景,那些他赋予力量的规则,那些他用来对抗敌人的故事,全部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陈默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落。

    「砰!」

    他重重地砸在钟楼的废墟之中。

    那撞击太狠了。

    狠到他的肋骨瞬间断了好几根。

    狠到他的脊椎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黑色的雨衣瞬间沾满了泥浆和碎石。

    那股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冲击力,让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面前的积水中。

    那血是鲜红的。

    在黑色的雨水中扩散开来。

    像一朵诡异的花。

    雨,重新落了下来。

    但不再是之前的雨。

    之前的雨虽然诡异,但至少还是雨。

    现在不一样了。

    雨水变成了黑色。

    纯粹的丶浓郁的丶像墨汁一样的黑色。

    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那是死鱼腐烂了半个月后又被暴晒的味道。

    那是尸体在海底浸泡了无数年之后散发出的味道。

    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浓烈得让人闻了就想吐。

    广场上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不是安静。

    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某种更为宏大的存在给吞噬了。

    崔博士那已经被压成废铁的机甲里,原本还在传出微弱的求救声,此刻也戛然而止。

    仿佛里面的生命在瞬间就被掐灭了。

    「怎麽……回事……」

    林清歌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指甲甚至抠进了水泥缝隙里。

    那水泥很硬。

    硬到指甲翻开了。

    血流出来了。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想站起来。

    她是S级的强者。

    是第九区的顶尖战力。

    她的意志力经过无数次生死的磨砺。

    但在这一刻。

    她站不起来。

    她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她的身体像是被一座大山压着。

    她体内的火焰元素,那原本如同岩浆般奔涌的力量,此刻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小兽,瑟缩在身体的最深处。

    无论她怎麽呼唤,都死寂无声。

    无论她怎麽催动,都毫无反应。

    序列能力,失效了。

    不仅是她。

    不远处的许砚,身体周围那诡异莫测的阴影也彻底消散。

    那些阴影曾经是他最强大的武器。

    能够吞噬光线。

    能够扭曲空间。

    能够杀死任何敌人。

    但现在,它们消失了。

    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像是一个被剥去了壳的软体动物,赤裸裸地暴露在黑色的雨水中。

    脸色惨白如纸。

    白得像死人。

    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颤抖控制不住。

    从手指开始。

    蔓延到手臂。

    蔓延到肩膀。

    蔓延到整个身体。

    一种源自基因深处丶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是蚂蚁仰望苍穹时的绝望。

    那是尘埃面对风暴时的无力。

    那是蝼蚁站在巨人的脚下,等待被碾碎的时刻。

    「那是……什麽……」

    许砚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他的脖子在颤抖。

    他的下巴在颤抖。

    他的嘴唇在颤抖。

    但他还是抬起了头。

    他要看。

    要看清楚是什麽东西杀死了他们。

    原本裂开的那道缝隙,不再是光的通道。

    它被撑开了。

    被某种东西,硬生生地从「外面」撑开了。

    两根粗壮得难以形容的手指——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手指的话——扒住了裂缝的边缘。

    那两根「手指」太大了。

    大到每一根都比城市的主干道还要粗。

    大到它们伸进来的时候,天空都被遮住了半边。

    那是覆盖着无数细密吸盘和深绿色鳞片的肢体。

    那些鳞片每一片都有汽车那麽大。

    层层叠叠,闪烁着诡异的冷光。

    那些吸盘每一个都有井盖那麽粗。

    在不断地蠕动。

    一收一缩。

    像是在呼吸。

    像是在品尝空气的味道。

    每一个吸盘里都似乎藏着一张痛苦嘶吼的人脸。

    那些脸在挣扎。

    在尖叫。

    在试图从吸盘里爬出来。

    但它们爬不出来。

    它们被死死地困在那里。

    它们蠕动着,抓挠着现实世界的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声音很尖。

    很刺耳。

    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划过。

    像是骨头在石板上摩擦。

    空间壁垒在哀鸣。

    现实规则在崩溃。

    然后。

    那东西探入了「头颅」。

    不。

    那不是头颅。

    那只是一只眼睛。

    一只占据了半个天空的丶巨大的丶无法形容的眼球。

    它没有眼睑。

    没有睫毛。

    没有任何人类眼睛该有的东西。

    就是一个赤裸裸的丶巨大的眼球。

    悬浮在天空中。

    俯视着地面上的所有人。

    眼球的表面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那些血丝不是普通的血丝。

    它们很粗。

    粗得像河流。

    它们像是活物一样在不停地游走丶搏动。

    每一根血丝都比城市的主干道还要粗大。

    它们在眼球表面移动。

    从这边爬到那边。

    从上面爬到下面。

    留下粘稠的痕迹。

    瞳孔不是圆形的,也不是竖瞳。

    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丶深邃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里仿佛包含着宇宙中所有的深海。

    所有的溺亡者。

    所有的黑暗与未知。

    漩涡在旋转。

    很慢。

    很稳。

    像是在搅拌什麽。

    看着那个漩涡,你会感觉自己正在被吸进去。

    正在被拉向某个无底的深渊。

    深海之主。

    这是序列0级别的存在。

    那是超越了所有人类认知的东西。

    那是人类文明历史上,从未真正出现过的恐怖。

    哪怕仅仅是一个跨越了无数维度投射而来的投影。

    哪怕仅仅是一道目光。

    也足以碾碎人类引以为傲的所有文明与尊严。

    也足以让整个第九区在瞬间变成废墟。

    也足以让所有活着的人,在恐惧中死去。

    「呕——」

    广场外围,一名负责警戒的特勤队员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他跪在地上。

    双手撑着地面。

    大口大口地吐。

    吐出来的不是食物。

    是黑色的水。

    是带着腥味的丶粘稠的丶像是海水一样的东西。

    紧接着。

    连锁反应开始了。

    「呕!」

    又一个。

    「啊啊啊啊——」

    又一个。

    无数人跪倒在地。

    他们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

    指甲把皮肤都抓破了。

    血混着黑色的水一起流下来。

    他们大口大口地吐出黑色的苦水。

    有些人甚至吐出了内脏的碎片。

    胃的碎片。

    肠子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地上蠕动。

    还在动。

    还在呼吸。

    他们的眼睛翻白。

    只剩下眼白。

    没有瞳孔。

    嘴角流出白沫。

    那白沫是蓝色的。

    诡异的蓝色。

    理智在瞬间崩断。

    仅仅是直视那只眼睛。

    精神就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污染。

    就已经被摧毁了。

    就已经变成了疯子。

    「不要看!闭上眼睛!所有人都闭上眼睛!」

    林清歌拼尽全力嘶吼。

    她的声音很大。

    大到撕裂了喉咙。

    大到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但在这种时刻,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她的声音显得如此微弱。

    如此渺小。

    如此无力。

    而且,太晚了。

    那种注视是全方位的。

    它不通过光线传播。

    它直接投射在你的意识里。

    哪怕你闭上眼,挖掉眼珠,那只巨大的眼球依然悬挂在你的脑海里。

    依然在旋转。

    依然在凝视。

    依然在冷漠地注视着你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神……神……」

    一个癫狂的声音突然在祭坛边响起。

    是溺亡主教。

    这个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打得半死不活丶几乎已经失去人形的怪物,此刻却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爆发出了惊人的活力。

    他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甚至连肠子流在地上都顾不得,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祭坛。

    他的腿断了。

    就用胳膊爬。

    他的胳膊也断了。

    就用下巴蹭。

    他一点一点地爬向那块深海血肉。

    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只有狂热。

    一种极度扭曲丶极度病态的狂热。

    那种狂热让人看了就害怕。

    他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球,浑浊的泪水混合着雨水从他溃烂的脸上流淌下来。

    那些泪水是黑色的。

    混着血。

    「您来了……您终于来了……」

    「伟大的深海之主……您的仆人……在这里……」

    溺亡主教的声音沙哑难听。

    像是由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发出的噪音。

    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刮过的声音。

    他跪在那块正在剧烈震颤的深海血肉前,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某种无上的荣光。

    那血肉在跳动。

    一下。

    一下。

    一下。

    像心脏一样。

    「仪式……还没有结束……」

    「还不够……怨气还不够……祭品还不够……」

    他喃喃自语。

    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广场上那些痛苦挣扎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但随即又变成了更深的疯狂。

    「不……不需要他们了……」

    「我……就是最好的祭品。」

    溺亡主教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匕首。

    那匕首很旧。

    锈迹斑斑。

    但刀身上刻满了亵渎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

    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没有任何犹豫。

    「噗嗤!」

    他将匕首狠狠地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那声音很闷。

    很沉。

    像是捅进了一团烂肉里。

    鲜血喷涌而出。

    但那鲜血不是红色的。

    是黑色的。

    浓稠的黑色。

    带着浓烈的海水腥味。

    那血喷在那块深海血肉上。

    血肉震颤得更厉害了。

    「以我之血……铺就您的降临之路……」

    溺亡主教的声音越来越弱。

    但他还在说。

    「以我之肉……构筑您的神座……」

    他狂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个伤口撕裂得更大。

    双手伸进伤口里。

    用力向两边撕。

    皮肤裂开了。

    肌肉裂开了。

    肋骨露出来了。

    但他不在乎。

    他还在撕。

    还在笑。

    他的身体开始融化。

    是的,融化。

    不是燃烧。

    不是腐烂。

    是融化。

    像冰块遇热一样。

    他的皮肤丶肌肉丶骨骼,在瞬间化作了一滩黑色的丶粘稠的液体。

    那液体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疯狂地涌入那块深海血肉之中。

    被吸收了。

    被吞噬了。

    被融合了。

    那块原本已经停止膨胀的血肉,在得到了这一股「高纯度」的滋养后,瞬间爆发出了刺目的红光。

    那红光很亮。

    亮得刺眼。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从祭坛向四周扩散。

    那波纹所过之处,地面开裂了。

    空气扭曲了。

    人的皮肤都开始发麻。

    天空中的裂缝再次被撕大。

    「嘶啦——」

    像是布匹被撕开的声音。

    那裂缝原本只有几米宽。

    现在变成了几十米。

    几百米。

    覆盖了整个天空。

    那只巨大的眼球,向下降落了一寸。

    仅仅是一寸。

    但这一寸,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那种压力。

    那种窒息感。

    那种被什麽东西盯上的恐惧。

    整个第九区的地面瞬间下沉了半米!

    「轰——!」

    那声音太大了。

    大到像是一百个雷同时炸响。

    所有的玻璃全部震碎。

    商店的橱窗。

    居民楼的窗户。

    汽车的挡风玻璃。

    全部碎了。

    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无数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钢筋在扭曲。

    混凝土在开裂。

    墙壁在倾斜。

    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

    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跪拜那个正在降临的神。

    「咳咳……」

    陈默趴在废墟中,艰难地翻了个身。

    他的动作很慢。

    很艰难。

    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好像全都断了。

    肋骨。

    脊椎。

    手臂。

    腿。

    全都断了。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都在恐惧。

    都在催促他逃跑。

    但他跑不了。

    他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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