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帝心之秤,众议如潮(为喜欢拇指琴的徐夫人加更)(2/2)
撼……秩序根基?
这是何等重的判词!
七皇子赵胤瞳孔骤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蠢」,或许说早了——且大错特错。
仙帝没有看他。
仙帝依然看着李长生。
然后,那威严无俦的面容之上,竟缓缓浮现一丝极淡丶极淡的笑意。
不是嘲讽,不是审视。
是——期待。
「你问,为何无人尝试炼制破大境界之丹。」
「天道不允。真仙答你。」
「你问,为何高层反比底层更设藩篱。」
「大道残酷。真仙亦答你。」
「你问,为何百工等阶越高,标准越模糊。」
「道祖亲口告诉你——此中有私,私中有壅。」
仙帝的声音,如古钟回响,一字一字,敲在每一个人心头。
「三问,三答。」
「你既已知『为何』。」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台已被礼官收至殿侧的「启灵符机」之上。
「那麽接下来——朕想知道的,是你将如何。」
李长生抬眸。
仙帝与他对视。
那一刻,仿佛殿中再无旁人。
「你说,器无亲疏,无私欲,不垄断,不藏私。」
「你说,欲破藩篱,须让人看到新法之功,十倍于旧器。」
「你说,若既得利益者不肯破,便须比他们更强丶更清醒丶更舍得打破自己的坛坛罐罐。」
他的声音,缓缓沉落。
如同星澜湖最深之处,万年不动的古水。
「朕已看到你的『器』。」
「也听到了你的『问』。」
他顿了顿。
「那麽,便让朕看到你的『行』。」
满殿寂静。
落针可闻。
然后——
仙朝之主,诸天万界权势最盛之人,于这天骄云集丶真仙垂注之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那句此后百年丶千年丶或许万年,都将镌刻于诸天史册的话:
「李长生。」
「朕期待你改变这一切的那一天。」
「能早些到来。」
——
话音落定。
星澜湖上,风声乍起。
无数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期待。
仙朝之主,说的不是「容许」,不是「观望」,不是「暂且不究」。
是期待。
期待一个金丹修士,去「改变这一切」。
去撼动那套运行了亿万年的秩序。
去打破那些连真仙都亲口承认「私域壅塞」的藩篱。
——这已不是「不予追究」。
这是授剑。
三皇女赵清珞,缓缓松开了紧扣玉案边缘的十指。
她没有说话。
但她望向李长生的目光,已不再只是「期待」。
是一种……终于看见同道行于前方的丶心折。
二皇子赵珩抚过残剑剑鞘的手指,停了。
他垂眸,望着那十三处缺口,许久,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里有释然,也有某种久违的丶几乎已被边关风霜磨平的——少年意气。
五皇子赵恒攥紧了那枚「归尘丹」,指节发白。
他想起自己走过的那三百七十二处贫瘠郡域。
那些凡人农者,把丹药埋进土里时,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看着来年的收成丶孩子的口粮。
他忽然有些想哭。
六皇女赵灵薇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那枚「百劫冰心」,在她掌中,缓缓亮了一瞬。
极轻丶极淡。
像冰层之下,一缕不曾熄灭的温意。
——
而七皇子赵胤——
他依然端坐。
依然面沉如水。
但他身后的赵昶,看见堂兄按在玉案边缘的那只手,指节已泛出失血般的青白。
许久。
赵胤阖上双眼。
那道真仙之问,再次在他心底响起:
「汝欲攀登,先须认清——汝所立足之山巅,本就是前人耗尽毕生之力所筑。汝欲何为?」
他以为自己懂了。
他献上「紫霄破极符」,以为这便是攀登。
可此刻,仙帝亲口说:
——朕期待你,李长生,去改变这一切。
不是「再筑一重山」。
是另起新峰。
他赵胤,是仙朝皇子。
自幼居于山巅。
他从未想过——这山巅本身,是可以被质疑丶被撼动丶被重塑的。
……
他没有睁眼。
也没有再去看那道玄青道袍的背影。
——
李长生立于玉阶之下,迎着那已收回丶却依然如悬天日月般的帝王目光。
他躬身。
不是惶恐,不是受宠若惊。
只是郑重。
如修士持剑,迎向第一缕天光。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长生……谨记陛下今日之言。」
「不敢负此期许。」
「不敢负此器。」
「不敢负——此问。」
他直起身。
玄青道袍的下摆,在星澜湖吹来的风中,轻轻扬起。
这一刻,满殿诸天骄,无人再笑。
他们望着那道并不如何魁梧丶甚至略显单薄的背影,忽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谬丶却又挥之不去的预感:
今日之后,诸天的水,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