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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句佛家偈语: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阿焕自觉正如此。

    心被洗净了,变作一爿镜,只照见个丁小粥。

    所以。

    他天性顺然地喜欢上丁小粥。

    像鸟喜欢风,风喜欢树,树喜欢太阳一样,理所应当。

    他说以身相许时,丁小粥分明点了头。

    过两天,再问起来,似乎又不作数。一问就面红耳赤,支支吾吾。

    于是先稀里糊涂地过日子。

    他每天随丁小粥去码头。

    在这熙来攘往的地方,多出一个人,与大海里多出一滴水无异。

    除却几个常客,无人发现丁小粥多出个帮手。当然,发现也不介意。

    半酸地调侃:“小哥儿,你相好啊?”便算完事了。

    有时,丁小粥撒谎:“是我的远房亲戚。表弟。”

    实属蹩脚的谎言。

    阿焕问:“怎么认定你是哥哥,我是弟弟?”他说,“我觉得,我才像哥哥。我高大。”

    这小哥儿,生得那么小只,他可以轻易抱在怀中,居然那么倔。

    丁小粥非说:“反正你也记不得。担事的是哥哥。你还需要我照顾,你作弟弟。”

    他有点怕来路不明的阿焕,因此要立威严。“叫我小粥哥哥。要尊敬我。”

    忽地,牛头不对马嘴,阿焕说:“你知不知道‘相好’这一词的由来?”

    丁小粥:“不知。”

    阿焕:“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出自《诗经》。一开始便是指兄弟相好呢。”

    丁小粥脸红地跑走了。

    过一小会儿,实在好奇,又回来,问他全文是什么。阿焕总能对答如流。

    于是心知,阿焕扎实念过书。

    失学儿童丁小粥对读书人有敬仰。

    阿焕同先生一般,对丁小粥有问必答,似乎知晓所有。

    丁小粥也纳罕:“这些你怎么记得呢?”

    阿焕眨眨眼:“是呢,为什么这些我却记得,你多问问,问着问着,说不定我能记起我的来处。”

    阿焕提议去茶楼诗馆下多卖一轮豆花。

    丁小粥问怎么卖。

    阿焕说最好是用竹编的小盒,摆上两片荷花,上盛豆花,卖名改掉,叫作:一瓣心香一瓣荷。

    听得丁小粥兴趣盎然。

    他拍手:“等到了秋天,就洒桂花,兆头好。但叫什么?”

    阿焕:“何须浅碧深红色——书生们一定喜欢,下句是自是花中第一流。”

    “还可以放梅花,竹叶,春天时就更多了,芍药,杏花,海棠……”

    丁小粥说。

    他在生意上一点就通,可不会作诗,无法像阿焕这样信手拈来。

    阿焕在风雅上极有本事。

    自住进来后,小小陋室被他装扮成新。

    没动很多,只是床桌换个位置,在窗下挂张浅碧草帘,檐牙悬竹风铃。

    再在案前摆个豁口矮陶盆。

    盆中倒满清水,插一枝雪白栀子花,香气四溢。

    阿焕说这叫水横枝。大约可赏。

    这些都让丁小粥觉得,自己先前只是生存。

    加入阿焕后的,才算生活。

    关于阿焕的新主意,丁小粥拍板,说做就做,明天就做,不然夏日将尽。

    阿焕:“不是没钱了么?得再攒攒钱。”

    丁小粥躲进屋子,不许他看,从旮沓里东摸西找,又凑出一小把钱。

    回头拿给阿焕:“喏,还有一点点。”

    每次说山穷水尽了,每次还有一点点。

    不多,但够他们去寻新生机。

    小老百姓就是这样,孜孜不倦,勤劳刻苦,在好日子储起阳光和雨露。

    待到困时,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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