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宝岛电路专家为天权5调参(2/2)
他虽然不是每天盯波形的人,但他听懂了。
未来科技现在很多方向都在经历同一种问题。飞星逼装配设备从「动作标准化」走向「个体差异下的精确控制」;射频从「明显隔断」走向「隐性分区」;而晶片这里,梁工指出的也是同样的本质——别再追求理想世界里的规整正确,而要让系统学会在真实世界的波动里活下来。
这不只是调参。
这是另一种工程哲学。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综合验证室彻底变成了一间只谈底层真相的战场。
梁工没有直接给出一份「参数表」,而是先逼章宸和顾楠他们自己把系统重新拆开。
「这里为什麽这麽保守?」
「因为怕首启掉。」
「怕首启掉和现在高温飘得不好看,是同一个东西吗?」
「……未必。」
「那你为什麽还把它们绑着看?」
再往下。
「这段峰值为什麽总想往回压?」
「因为担心整机功耗和温升。」
「晶片自己都没学会活,你先替整机担心什麽?」
又是一下子扎到要害。
然后是接口部分。
「眼图差一点就想补偿,补偿之前你知道它为什麽差这一点吗?」
「怀疑是温区下供电噪声叠加。」
「怀疑不算答案。把噪声和边沿分布按时间轴叠起来看,不要按模块归因。」
整个过程里,梁工的语气并不凶,也没有那种外来专家居高临下的味道,但他每一句话都像刀,专门切那些大家已经默认正确丶却其实经不起深追的地方。
赵工最先被逼出感觉来。
他突然意识到,他们这几天很多分析其实都还停留在「模块工程」的习惯里——电源看电源,时序看时序,接口看接口,启动链路看启动链路。可天权5A如今进入的是整机收敛阶段,模块之间已经不可能再各讲各话。
它们最终要一起挤进同一台终端的真实物理世界里。
如果现在还按模块修,就等于主动给后面的整机上电埋雷。
凌晨一点多,第一轮调整方向终于成形。
不是单纯地把某几个参数往左拨或往右拨,而是三条更深的修正原则:
第一,启动释放链路不再只按「最安全」逻辑设定,要重建一套在真实波动条件下更耐噪的释放窗口。
第二,NPU旁路及主电源域瞬态响应不追求曲线最漂亮,而追求在不同温区和负载叠加下的恢复弹性。
第三,高速接口调校不再独立看眼图,而要把供电噪声丶热漂移和边沿分布一起纳入联合窗口。
顾楠把这三条写上白板时,手都有些发紧。
因为这已经不是细枝末节的调参了,而是在重做他们对「稳定」这两个字的理解。
章宸却反而在这时候安静了下来。
他知道,路终于对了。
不是因为问题变简单了,而是因为那条此前总觉得哪里别扭丶却始终没被看透的暗线,被真正拉了出来。
梁工写完三条原则后,没有停,又在最下面加了一句:
不要为实验室曲线负责,要为整机活性负责。
白板前一瞬间安静得很。
陈醒看着那行字,久久没出声。
因为那句话,不只是说给晶片团队听的。
它几乎像是一记回音,打到了未来科技过去这段时间所有最难的地方——飞星的边界连续感丶装配路径丶隐性分区丶统一算力并线推进,最终追求的都不是「某个实验室指标好看」,而是让系统在真实世界里活着成立。
凌晨两点,第一轮联合调参正式开始。
顾楠守启动链和安全岛释放。
赵工守高速接口。
另一位功耗工程师盯NPU旁路和主电源域瞬态响应。
章宸坐在中央控制台前,几乎不说话,只在关键节点拍板。
梁工没有亲自上手改参数,而是站在侧后方,看他们动作。
他像一面残酷但精确的镜子,逼着整个团队不用旧习惯思考,而按真实世界的逻辑重新落刀。
第一轮调完,上板测试。
启动时间略慢了不到可感知的极小量,但释放链稳定性明显改善。
第二轮,高温箱里跑持续负载。
某一组漂移没有彻底消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早早撞边。
第三轮,高速接口联合观测。
眼图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漂亮地突然拉满,但边沿分布的危险尖峰被压平了。
赵工盯着那组新图,低声说:「它没变得更好看多少,却明显更能活了。」
梁工站在后面,只回了一句:「这才像真的。」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综合验证室里没有欢呼,也没有谁说「成了」。
因为没人会天真到以为这一夜就能把天权5的所有问题调完。
但每个人都清楚,一个此前总在雾里的东西终于被看见了。
天权5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再往理想答案上磨,而是学会在真实世界的粗糙和波动里,保持自己不散。
而这条路一旦走对,后面的终端整机上电,才真正有资格往前试。
陈醒走到白板前,看了一会儿那几条刚写下的原则,随后转过身,对梁工说:「这次接触的价值,比我预想的还高。」
梁工却没有半点自得,只淡淡摇头:「不是我帮你们找到了答案,是你们原本就差这一层。」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别以为晶片这里开始变对了,整机那边就会温柔。」
章宸眼神微沉:「什麽意思?」
梁工看了眼实验区另一端那块挂着飞星主板协同布区图的小屏幕,声音依旧很平。
「晶片现在是在实验板上学会活,整机上电时,它会第一次遇见真正不讲理的世界。」
「主板布区丶射频边界丶瞬态耦合丶模组干扰丶热堆积丶供电回路丶系统启动时的各种同时动作……那些东西一旦一起压上来,你们今天以为压住的问题,可能会换一种脸再回来。」
实验室里一下安静了。
没有人觉得他在泼冷水。
因为这就是事实。
实验板上的稳定,是必须的门票;整机环境里的稳定,才是真正的生死线。
章宸缓缓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还差整机那一仗。」
「不是差。」梁工看着他,「是马上就到。」
天快亮的时候,这次极短的技术接触接近尾声。
对方不会留在园区,也不会参与后续公开流程。周明已经安排好全程回撤路径,所有接触记录和测试资料都按一级保密封存,连实验室值班系统里多出来的那几段门禁记录,也会被单独剥离存档。
临出门前,梁工没有再去看那些曲线,而是站在综合验证室门口,忽然问了一个和今晚所有技术细节都不完全一样的问题:
「你们那台终端,做到什麽程度了?」
这个「终端」当然不是普通项目代称。
章宸没有立刻答,看了陈醒一眼。
陈醒却没有回避,只给出一句极短的话:
「还没活过来,但已经逼得很多东西开始长新骨头了。」
梁工听完,第一次露出一点近乎极淡的笑意。
「那就对了。」他说,「真正的新东西,最开始都不像产品,更像一场大面积的不适应。」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多停一步。
商务车重新驶出园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微白。
而综合验证室里,章宸还站在那块白板前,看着最后那句「不要为实验室曲线负责,要为整机活性负责」,久久没有动。
几秒后,他忽然拿起笔,在白板右下角补了一行新字:
整机上电,不是验证功能,是验证系统有没有真正学会活着。
顾楠看见那行字,呼吸轻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这已经不是晶片平台的内部提醒,而是在给接下来整机阶段提前写判词。
早上七点十三分,一份新的加密简报发往飞星总控组丶终端系统组和制造一级协同链。
标题只有一句:
天权5底层调参方向修正完成,整机上电窗口重新开启评估。
林薇在试制楼临时会议桌前看到这条消息时,没有立刻露出什麽神色,只是把手里的整机问题总图翻到主板—系统启动链那一页,停了几秒。
赵静站在旁边,敏锐地察觉到她眼神里那点不一样。
「晶片那边有结果了?」她问。
「有了。」林薇点头。
「好事?」
林薇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声说了一句:「对整机来说,真正的好事从来不是某个局部变好了,而是系统终于有资格一起受审了。」
赵静听懂了,神色也一点点收紧。
因为飞星走到现在,最危险的阶段终于开始逼近——
过去几周里,他们把模组形变丶机械臂精度丶隐性分区丶屏下结构丶边界连续感丶功耗窗口和晶片底层参数,一条条拆开丶一块块压住。可这些东西真正能不能成立,从来都不取决于局部胜负,而取决于它们第一次在整机上同时说话时,会不会当场互相撕裂。
林薇拿起笔,在飞星总图最中央空白处缓缓画了一个圈。
圈里只写了两个字:
上电。
那两个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直接压在会议桌边每个人心口上。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场仗,不会再像前面那些仗一样允许他们按专业分区慢慢拆解。
整机一旦上电,系统会一次性把所有没收敛乾净的真相全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