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提出「设计驱动制造」理念(2/2)
「所以小芯工业模型不是可选项。」她看向几人,「未来科技接下来要做的,不是让AI锦上添花,而是让AI进入制造和整机系统的中间态理解。」
林薇这时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很实:「第四条是最难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项目攻坚沉淀为平台能力,这句话谁都会说。」她看着屏幕,「但真正做的时候,最容易滑回去。因为项目一紧,大家天然会选择更快的临时方案丶更局部的修补丶更能过当下节点的办法。」
「飞星如果不是一直有人强压着『不能只过当前』,很多东西根本沉淀不下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制造丶设备丶材料丶射频和系统几条线的人。
「所以这条理念要成立,不只是技术问题,而是管理问题。以后所有一级项目攻坚,都必须问一句:这是一次性通关,还是能力升维?」
会议室里没人反驳。
因为这话太真了。
高强度项目里,最容易被牺牲的从来不是短期进度,而是长期能力沉淀。飞星能逼出今天这些东西,靠的就是陈醒和林薇一次次把大家从「先过关再说」的惯性里拽回来。
陈醒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很轻的认同。
「所以今天这场会,不只是定一个概念。」他说,「是从今天起,未来科技所有一级攻坚项目都要按这套逻辑重新看一遍。」
他转向周明:「组织上,立项模板重做。」
又看向苏黛:「供应链与设备投入评估逻辑也要改。不要再只看当前良率和交付期,要看这项投入是不是在长我们的底座。」
再看向章宸与秦峥:「晶片和车端并线也一样。不是某个节点能不能先跑起来,而是它会不会把统一算力这条路逼得更清楚。」
最后,他看向林薇。
「飞星先做试点。」
这句话一落,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
飞星不仅是下一代旗舰终端项目,也将成为未来科技「设计驱动制造」理念的第一块完整试验田。它不只是产品攻坚,更是新方法论的样板工程。
林薇没有推辞,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接。」
但她随即补了一句:「既然飞星做试点,那很多东西就不能再按旧流程跑。结构丶射频丶制造丶设备丶材料丶系统这几个方向,必须共用一套问题地图,不能各自记各自的帐。」
「可以。」陈醒答得很快,「做成总图。」
「还有。」林薇继续往下压,「所有影响整机连续感丶上电稳定性丶功耗丶握持体验和安全栈的变量,从今天起全部上墙,不允许隐藏在各自团队本地表格里。」
顾行听懂了,直接说:「射频这边同意。隐性分区丶屏蔽回流丶净空窗口和握持模型都进总图。」
张京京也点头:「装配路径丶夹持点丶形变采样丶中间态确认曲线同步进。」
赵静补了一句:「小芯模型对中间态的判断也并进去,但要标置信度,不能假装机器已经知道一切。」
这番对话说到这里,会议厅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最初进来时,很多人以为这是一次战略口号会,或者一次高层总结会。可现在,所有人都意识到,陈醒今天不是在抽象拔高,而是在给未来科技接下来的每一场仗换底层逻辑。
从今天起,项目不再只是项目。
每一个一级攻坚,都会被同时视作产品目标丶能力升级和工业方法验证。
中午时分,会议并没有散,而是顺势变成了一场更细的拆解会。
自动化设备团队被要求在一周内提交「飞星装配能力平台化沉淀草案」。
材料体系被要求重新梳理哪些复合结构和异构分层方案具有跨项目复用价值。
AI研究院要把工业模型分成「项目救火能力」和「平台通用能力」两张路线图。
车端那边则被要求明确,天行者2.0里有哪些任务接续丶统一接口和调度机制,是真正会反哺整个统一算力架构的方法资产,而不只是汽车事业部的局部方案。
会议结束时,已经下午两点多。
大多数人都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三三两两站在一起继续讨论。因为「设计驱动制造」一旦被正式提出,很多原本分散的难题就突然有了新的归属,它们不再只是部门冲突,而成了新方法论必须跨过去的台阶。
陈醒走出会议厅时,林薇跟了出来。
两人没有并肩太久,只是在走廊尽头停了下来。下面能看见试制楼和自动化设备实验区之间来回穿梭的工程车,也能看见更远处车端联调中心那几块仍未熄灯的屏幕。
林薇看着下方,低声说:「你今天把话说出来以后,飞星后面会更难。」
陈醒问:「为什麽?」
「因为从现在起,飞星每一个关键节点都不再只是产品节点。」林薇转头看他,「它会被看成这套方法能不能站住的第一个证明。」
陈醒点了点头,神色却很平静:「本来就是。」
林薇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但笑意很淡:「那你最好有心理准备。飞星整机一上电,真出问题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比现在更焦躁。」
「我知道。」陈醒说。
「而且现在有个更现实的事。」林薇收回目光,「飞星要真正进下一阶段,天衡5这边晶片参数必须再往前收。我们现在很多整机变量还没真正连到最优状态上,靠现有窗口硬顶,后面上电时出问题的概率很高。」
陈醒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他很清楚,林薇这句话里藏着更深的判断——飞星接下来面临的最大风险,不再只是制造端与整机边界,而是整机系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拢。那时候,过去被分开攻克的问题会在同一时刻集中爆发。
晶片丶系统丶射频丶结构丶屏下指纹丶功耗丶散热丶边界连续感丶握持耦合,所有变量都会被整机上电这个动作强行压进同一张图里。
那将是一场真正的系统验尸。
陈醒低声问了一句:「章宸那边呢?」
林薇语气很稳:「他也知道现在最缺什麽。天权5A首台点亮以后,车规平台已经证明方向没错,但终端这边如果要走得更快丶更稳,晶片参数窗口还得再压。不是一般调参,是得找真正见过高复杂电路边界的人,把某些最硬的细节捅破。」
这句话说到这里,陈醒眼神轻轻一沉。
他已经想起,章宸前段时间在实验楼走廊里说过那句话——未来科技内部的路径很强,但在某些底层电路窗口丶时序边界和复杂量产环境经验上,仍然需要能带来另一种视角的人。
不是普通顾问。
而是那种真正见过深水区的人。
「名单给我了吗?」陈醒问。
「刚到周明手里。」林薇回答,「人不容易请,而且身份敏感。」
陈醒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因为他知道,后面那一手如果落下去,就不再只是项目调参问题,而是会牵动更大的技术丶保密与边界控制。
走廊外,风很轻。
园区里一辆工程车正从试制楼开向中央研究院东侧,车身上贴着临时加急的设备转运标识。更远一点,车端快速试错场那边也有新一批测试件被推进工位。
未来科技正在以一种高压而粗粝的方式,同时长出新能力。
而陈醒今天给出的那四个字,像终于把这些分散的力量拧成了一根更清晰的主轴。
当天下午三点,集团内部一级频道同步了一份新的加密备忘录。
标题很短:
未来科技正式确立「设计驱动制造」作为一级攻坚项目方法原则。
备忘录没有对外口径,没有宣传意味,只有四条内部执行规范和一条额外备注:
飞星项目,作为首个全链路试点,所有关键冲突必须同时记录其产品解法与能力沉淀路径。
这条备注一出来,飞星总控组里很多人都沉默了一下。
有人感到压力更大了,有人则第一次感到某种说不清的清晰。
因为从这一刻起,飞星不再只是「尽快把下一代终端做出来」。
它开始成为一种新工业方法的验证场。
傍晚时分,章宸回到晶片平台实验楼时,办公桌上已经多了一份周明转来的保密文件。
文件很薄,封面上没有多馀标记,只有一行字:
候选电路边界调参专家名单(一级保密)
章宸站在桌边,看了两秒,才慢慢翻开。
第一页只有一个代号和极简履历摘要。
出身宝岛电路体系。
长期深耕高速接口丶电源完整性丶复杂系统时序边界。
参与过多代高端晶片量产收敛。
极少公开露面。
后面附着一句简短评语:
擅长在「能亮」和「能稳定量产」之间,找出最后那层被忽略的真实问题。
章宸的目光停在那句评语上,很久没有移开。
实验楼外,夜色已经落下来。
而晶片平台验证室里,新一轮高温时序漂移测试刚刚开始,波形窗口上几条细微却顽固的偏移线,仍在不肯彻底收敛。
他缓缓合上文件,抬头看向玻璃那头一排仍亮着的示波器和监测屏。
他知道,飞星丶天权丶天行者2.0所有看似不同的战线,最终都会在某个时刻被压进同一个现实问题里——
未来科技到底能不能把这些极限目标,真正压成一台能稳定工作丶能跑在用户手里的整机。
而要迈过那道门槛,有些最后的细节,恐怕确实需要一个见过另一种深水的人来捅破。
夜里十点二十三分,陈醒收到周明发来的加密短讯。
内容只有一句:
目标联络通道已确认,但对方只接受一次非正式技术接触,窗口极短。
陈醒看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随后回了两个字:
安排。
发出之后,他没有再看终端,而是将目光落回桌上那张飞星最新的整机问题总图。
图上已经密密麻麻挂满了变量丶依赖丶风险和未收敛项。
最中央的位置,被林薇今天下午亲手写上了一行新的字:
设计目标不退,制造与系统共同长出答案。
陈醒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