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沉重的包袱(2/2)
周斌看着陈应露出喜欢的样子,心中松了口气。
王贵也将身上背着的包裹,放在桌上:「指挥使大人,小小意思————」
「指挥使大人,这是卑职祖传宝刀!」
「指挥使大人,这是卑职祖上御赐金枪————」
陈应接过金枪一看,居然是镀金的长枪,很没有意思,这让送金枪的指挥佥事赵铭忐忑不安起来。
陈应也知道这是大明官场上的规矩,他要是不收,恐怕这些军官连觉都睡不好了,当然,陈应现在也是有钱人,自然不白要他们的东西。
陈应也望着周斌道:「兵部置换昌平军田,仅三万八千七百亩,这是怎麽回事?」
「指挥使大人,兴州中屯卫自指挥使陈胜万历四十七年袭职以来,军田就从四万七千馀亩,变成了三万八千七百馀亩!」
陈应道:「这麽说,陈胜贪墨了八千馀亩军田?」
「这————」
周斌可不敢回答。
陈应总算知道兴州中屯卫为什麽这麽穷了:「人均不足八分田,还都是劣田————那你们这些年,是怎麽活下来的?」
要知道,归德卫虽然军田早已不复当年一百多万亩,但再济,他们右千户所还有两万九千馀亩地,人均四亩多。
大明的卫所,只有更惨,没有最惨。
指挥同知王贵道:「回指挥使大人,活?也就是吊着一口气,不叫死了罢了。年轻力壮的,去京城,给那些老爷们的府邸盖房丶修园子,一天干六七个时辰,换两顿稀粥丶几个铜板。有点力气的,去西山煤窑,那里————那里是阎王殿,可为了口吃的,也得往里跳。半大孩子丶老人丶妇人,就在良乡附近,给地主家当短工,锄草丶摘棉丶洗衣丶喂牲口————什麽脏活累活都干。就这样,一年到头,还是有人饿死丶冻死丶累死。」
周斌接着道:「万历爷在的时候,还能勉强糊口。到了泰昌爷丶天启爷这些年,一年比一年难。卫所的军田,早先就被乡绅豪强用各种名目买」去丶租」去丶占」去了大半。剩下这点薄田,种出的粮食,交了税,连种子都收不回来。朝廷的俸禄————呵,已经两年没发全过了,去年只给了三成,今年到现在,一粒米丶一个铜子都没见着。」
说着说着,这群在卫所体系里沉浮了大半辈子的老武官,竟像孩子一样呜咽起来。
「指挥使大人————我们不是不想带好兵————不是不想让军户们过得好些————是真的没办法啊!」
陈应沉默了。
兴州中屯卫正籍军户五千百六百人,寄籍军户四万五千零五十五人,全部人口共计五万一千六百馀人。
他现在感觉心口堵得慌,别人升官是发财,他升官是破财。
可现在,摆在陈应面前的是五万一千六百五十五张等着吃饭的嘴,五万多人!沙河所原有的摊子加上大鹿岛的辽东百姓,陈应现在需要养活的人,足足突破十万人。
这哪是升官?这分明是背上了一个能压死人的巨大包袱,别人升官是财源广进,他陈伯应升官,是破财消灾,不,是破财填无底洞。
「周同知,你刚才说,军户们去京城做工————他们都会些什麽手艺?我是说,除了卖力气,有没有懂木工丶瓦工丶铁匠丶石匠————诸如此类手艺的人?人数多不多?」
周斌愣了愣,道:「回大人,手艺人是有的。咱们卫所早年是军屯,后来活不下去了,不少军户子弟就去学了手艺讨生活。木匠丶瓦匠丶漆匠都有,铁匠少些,但也会打些农具丶修修兵器。具体多少人————得仔细查册子才知道,但估摸着,每百户里,总有那麽十几二十个是正经学过手艺的。还有些是祖传的,比如修缮盔甲丶制作弓弩的————」
陈应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五万多人不是纯粹的负担,而是一个亟待开发的人力资源库!
在明朝,有手艺的工匠是宝贵的财富,他们的价值远胜于普通劳力。沙河卫的发展,无论是工坊扩张丶大鹿岛建设,还是未来更宏大的计划,最缺的就是有技术的工匠。
「宋献策!」
「在!」
「你带帐房和管事,配合周同知丶王同知他们,清点兴州中屯卫移交的所有册籍丶文书丶军械丶物资,哪怕是一根铁钉也要登记在册!同时,核算以当前粮价,养活这五万人三个月最低需要多少粮食,我们现有存粮能支撑多久,缺口多大!今晚我要看到初步报告!」
「明白!」
就在陈应开始整合兴州中屯卫的资源时,身在紫禁城的天启皇帝喃喃道:「魏伴胖,朕是不是过分了?」
天启皇帝何尝不知道兴州中屯卫是什麽样子?他把这个屯卫直接给陈伯应,何尝没有对卫所试点改革的心思?
魏忠贤沉吟道:「皇爷,要不奴婢给了拨点银子和粮食?」
「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朱由校想了想道:「那朕再送他一件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