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踏入战场的第一天(2/2)
他的话让亨里克脸色一白。
但营长并没有理会亨里克的反应,转向赫尔曼:「你是军士长?」
「是的,长官,赫尔曼·施特劳斯,一级铁十字勋章获得者。」赫尔曼立正回答。
听到一级铁十字勋章,指挥室里的几个军官都多看了赫尔曼一眼,现在开战才一年多的时间,一级铁十字勋章的含金量非常的高,士兵需要极端英勇的行为才可能被推荐。
能在开战一年多就获得这枚勋章的老兵,无一不是从户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营长点点头:「有经验的老兵,很好,你们连队将接替B段防线,从今晚开始,为期24小时。」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一条用红笔画出的弧线:「B段防线在贝特里库村前面,总长300米,过去三天,这段防线已经击退了法军四次进攻,但我们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左侧是A段,由第73营1连防守,右侧是C段,由第73营3连防守,你们在中间,如果你们这里被突破,整个防线都可能崩溃。
99
亨里克的额头开始冒汗:「明————明白,上校。」
得知防线的距离只有三百米后,赫尔曼的脸色更加凝重,防守区域越短意味着,战况愈发激烈。
「不明白也得明白,听着,上尉,你们必须给我守住24小时,24小时后,会有经验更丰富的部队接替你们,然后你们会被编入这些经验更加丰富的连队里。」
「好了,带着你们手下的士兵下去休息吧,你们有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之后我们会派人带你们去防区熟悉环境。」营长说道,然后示意他们离开。
很快路明非他们便被安排到一个巨大的谷仓里,他们将在这里休息,同时他们开始享用今天的第一顿饭,煮得烂糊的豆子汤还有黑面包。
「班长,我们四个小时后就要到前线去了吗?」奥托开口说道。
「嗯,等到了前线你作为副班长要管好其他人,知道吗?」路明非回应道。
他率领的汉斯班加上他一共二十五人几乎是正常的两个半班,他一个人根本管理不过来,所以要安排一个人辅助他,他选择了奥托,这个五大三粗的铁匠。
就在奥托还想说些什麽的时候,天空传来一阵呼啸声,听见这个声音路明非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只觉得这声音很熟悉,但下一刻他的脸就彻底变了。
「炮击!躲避!」路明非的吼声在谷仓里炸开,但他的声音被紧随而来的爆炸声彻底淹没。
第一发炮弹落在村庄边缘,爆炸的冲击波震得谷仓的木墙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趴下!所有人都趴下!」路明非一边吼着一边扑向最近的布鲁克纳,将他按倒在地。
整个谷仓瞬间陷入混乱,新兵们惊恐地尖叫哭喊,有人试图往外跑,有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只有汉斯班的士兵们在最初的惊慌后,迅速按照路明非的命令趴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张大嘴巴以减少冲击波对耳膜和内脏的伤害。
尽管身体同样在恐惧中颤抖,但他们至少还保持着最低限度的纪律和自我保护动作,八个星期的训练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不要动!待在原地!」恺撒的声音也从霍夫曼班那边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
但并非所有人都听从了命令,一个新兵尖叫着冲向谷仓大门:「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回家!妈妈!」
「回来!蠢货!」赫尔曼的吼声响起,但已经晚了。
那个新兵刚冲出谷仓,一发炮弹就在不远处爆炸,路明非透过门缝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爆炸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个身影。
当烟尘散去时,地上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和破碎的军服碎片。
谷仓里死一般寂静,随后有人开始呕吐,有人开始歇斯底里地哭泣。
过了几分钟后,炮击彻底停歇,路明非等人才警惕地站起身,他们都沉默地看着谷仓前面那滩还冒着烟的血肉。
恺撒的脸色极为难看,死的那个是他班上的人。
路明非又在谷仓内等了几分钟看见没有炮击后,开始朝外走去,外面到处都是士兵,其中还有人抬着用床单包裹起来的尸体,还有人搀扶着不断嚎叫的伤员。
他呆愣愣的看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抬进了一间挂着红十字会旗帜的小屋,远处的城堡还在冒着烟。
他听见周围那些士兵的议论声,好像是城堡被炮弹击中了,有十多人受伤。
这就是战争吗————即使是后方的营部都这麽的危险————
「这些只是试探性的炮击,真正的炮击规模可不止这一些。」赫尔曼站在路明非的身边说道。
「去把地上的尸体收拾一下吧,然后继续休息。」
路明非听见赫尔曼的话,又瞥向地上的滩血肉和碎布,他掏出腰间的工兵铲想要将地上的血肉铲起然后埋葬。
「我来————」就在这时恺撒脸色铁青的走了过来,这是他的部下,他要负责处理。
恺撒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地上那滩曾经是他部下的血肉,胃里一阵翻腾,那团模糊焦黑的东西混杂着碎布和泥土,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只有一块还算完整的身份牌散落在旁边,上面刻着名字维尔纳·福格尔,这是那名士兵的名字。
「给我。」恺撒伸出手,声音十分嘶哑。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将工兵铲递给他,恺撒接过铲子,双手紧握铲柄,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铲动那些血肉。
每一铲下去,都有血水渗出,将泥土染成暗红色,恺撒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将每一块血肉都铲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路明非看到了他眼中某种东西正在碎裂,那是他与生俱来的骄傲和从容,正在被现实的残酷一点点碾碎。
克莱纳和鲁道夫想要过来帮忙,但被恺撒挥手制止了:「我自己来。」
他继续铲着,将那些血肉铲进一个临时找来的木箱里,当最后一块血肉被铲起时,地上只剩下一滩深褐色的污渍,渗进泥土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需要埋在哪里?」恺撒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赫尔曼指了指村庄边缘的一片空地:「那里有临时墓地。已经埋了很多了。」
恺撒点头,抱起那个木箱一步一步走向那片临时墓地,木箱的底部渗出血水,滴落在他的脚印上。
他的身后还跟着霍夫曼班的全体成员,每个人都低着头,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