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天命昭,不行(1/2)
赵犰睁开眼。
他正置身于樊府之中。
在下人的簇拥下,他与周剑夜一同朝庭院深处走去。
曦光满园,流霞漫天,恰是朝阳初升的好时辰。
看这架势,二人是要前去赴早宴了。
赵仇对存档落在此时并不意外。
照理说,上一次他进入六方书库取走第一个本事后,时间点便该被封存,而非如眼下这般还能再度踏入。
赵仇至今仍未完全摸清这梦境的存档机制究竟如何运转。
若说只要改动历史,梦境便会存档,那上一次又是何故?
又或许,梦境的存档并未那般严苛,需触及某些关键契机方可触发。
赵犰暂且还琢磨不透。
不过,此时多想也无益。
不如先享用早宴。
步入主厅,宴席已布。晨时膳食自是清淡,不见荤腥厚味,唯有粥品与汤羹静置案上。
赵犰端起面前那碗看似朴素的粥,移至鼻畔轻嗅,香气顷刻沁入心脾。
他精神为之一振。
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润的热意倏然漫开,如暖流般游走四肢百骸,令他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这粥————竟有如此效力?
赵犰感到周身道行随粥液入腹隐隐涨了一截,腰腿沉滞尽消,通体舒泰轻盈。
只可惜梦中饮食诸般滋味,终究无法带回现实身魄。而他所在之年岁,天地宝材早已凋零稀罕,似这般丰盈宴席,怕是难再复现了。
早膳用毕,樊公子不知又从何处悠悠踱步而来。
他身边并未跟着千辛万苦寻回的万姑娘,也不知伊人此刻被他安置于何处。
「两位,今日早宴菜品皆经细选,不知可合口味?」
「甚好!甚好!」
周剑夜连连称好。
「那便好!」
樊公子朗声一笑,转而望向赵犰:「听闻先生想学些嚎荒野的入门功夫?」
「实则不止嚎荒野。」赵犹轻叹,「我有几位故友,皆居故乡之地,距不入凡」之境遥远无比。而故乡中能修行者寥寥,便想为他们带些法门回去。」
「携藏书卷不可?」
「————故乡有些禁忌,凡书卷入境,皆会化作飞灰,片字无存。」
中间隔着仙道大断代,又经漫长岁月,法门典籍或许尚有流传,可赵仇该如何取得?
他亦不愿全凭硬记,不过是无奈之举。
樊公子眸光微动,沉吟片刻,忽而含笑:「不知先生那几位友人,各自欲修何道?」
「其中一人为鬼灵,自当修行嚎荒野。另一人————」
赵仇本欲直言「门前将」,话至嘴边却顿了顿:「他志在从军,只是尚未决定修行何种法门。」
「军中?」樊公子挑眉,「是想做将军,还是为前锋?」
「自是将军。」
「那无论是上九道的天命昭,还是广九道的携玉龙,皆很适宜。」
天命昭————
这道法,正是大断代之后,新帝所修之法。
只是不知这道行修习起来究竟是何光景。
樊公子续道:「至于先生方才所言那难题,在下倒有一法,或可解先生之困。」
「当真?!」
赵犰眼眸倏然亮起。
「先生应知,我修的是买卖之术。买进卖出,无非交易而已。只要价码足够,只要买卖能成,世间万物皆可售。其中,自然也包括学识。」
樊公子袖袍轻挥,朗声而笑:「天下财学如瀚海繁星,只要付足财票,不过是经年累月的修行罢了,有何不可买卖?
「直接————卖进脑中?」
赵犰目光灼灼。
「正是。」
樊公子说到此处,话音却募然一转:「只不过,我终究是生意人。先前答应带先生去六方书库学本事,那桩交易便已银货两讫。倘若先生还想再从我这儿得些东西————」
「得加钱?」赵仇试探着接话。
「对,得加钱。」樊公子笑意愈盛。
「樊公子所求的,应当并非寻常钱财吧?」
赵犰神色微动,径直问道。
「自然不是。」樊公子摇头,「我这财源滚滚不绝,纵使散尽千金,转瞬又能堆满库房,实在恼人。故而财票于我并无用处,倒不如说,还请先生痛快些,能拿多远便拿多远。」
「那公子想要何物?」
「想请先生为我办一件事。」
樊公子道:「不入凡西南之境,有一处我故友所留的遗迹。当年他从我这儿窃走一件宝物,便扔在那遗迹深处,至今未还。偏偏他还在那儿设了禁制,唯开门境以下者可入。我看先生,正合适替我将东西取回。」
赵犰指了指自己鼻尖:「我?」
那人既能从你手中取走东西,却让我去拿回来?
「哈哈!不必忧心。那位故友既设下开门之下的门槛,其中所藏,必然是开门之下足以应对之物。」
樊公子大笑摆手,示意赵仇宽心。
赵犰略定心神,脑中却浮起几个疑问:「樊公子,这禁制————你自己无法破开麽?」
「太远了,懒得走动。」
樊公子坦然道。
赵犰默然。
若换作旁人这般说,他大抵觉得只是托辞。可出自樊公子之口,却莫名教人觉得————这恐怕是真话。
一旁周剑夜听到此处,眉梢微动:「限开门之下?听来倒像是为修行新人备下的试炼之地?」
「正是。他原本便是如此打算。」樊公子言及此,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可惜啊,筹备至半,人忽然就不在了。」
赵仇不甚清楚樊公子与那位「窃宝故友」究竟有何渊源,思忖片刻,问道:「若我入内探索,大致需耗费多少时日?」
「或许得四五日光景。」
时日颇长。
倘若那不是仅凭熟练便能通过的秘境,倘若其中没有存档的点位,自己很可能便会长困其中,再难脱身。
这般恐怕会耗费不少时光。
唔————
该如何是好?
赵仇心念电转,随即朝樊公子咧嘴一笑:「樊公子,若要去那处,我或许得稍作准备。」
「无妨,我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不过,」赵犹话锋一转,「樊公子,我需两样本事,可否先予我一样,权作定金?」
「定金?」樊公子抬手挠了挠额角,「那是何物?」
「便是事前付些酬劳————」
赵犰没料到樊公子竟不知此词,正欲解释,忽地心念一闪。
寻常索要定金,是为防对方事后毁约不付,近似押金之质,算是给办事者一重保障。
可樊公子是何人?
不入凡中巨富,钱财于他宛若尘土,随手可扬。
赵仇当即改口:「能助长士气,令行事更添干劲。」
「嗯,倒也有趣。」樊公子颔首,「也罢,二择其一,你想要哪样?」
「先学那位从军之人所需的法门吧。」
明日赵肆便要离去,赵二尚会留于身侧,自然先紧着赵肆。
况且,只要今日设法不存档,待明日再入梦境时,岂不是又能从樊公子手中讨得一份「定金」?
何必非得冒险踏入那深浅莫测的秘境?
樊公子自不知赵犹心中计较,只顺着话问道:「天命昭与携玉龙,二者择一。」
「这两者有何分别?」
「分别?哈哈!可大着呢!」
樊公子举起手边小碗一饮而尽,碗中本是熬煮的鸡汤,可他饮罢却面色泛红,恍如灌下大口烈酒。
「天命昭,天命昭,我即为天命,天命即为我!我行过之处,万民皆当叩拜;我踏足之路,尽是煌煌大道!此命不熄,此生不尽!此便为天命昭,亦是成皇之途!
「而那携玉龙,则需顺势而为,乃为将之道。提携玉龙,一往无前,八百里可分麾下炙,军中无将则生乱。手握玉龙者,可掌天下武统!」
樊公子在大厅里边转圈边舞,朗声大笑。
赵仇不由得想起昆德之,当日他吟唱那上九道之曲时,路上行人也皆随之相和。
不想樊公子亦有这般兴味。
待樊公子舞得尽了兴,赵仇才接着问:「看来天命昭修行之上限,似乎比携玉龙更高?」
「是,也不是。」樊公子旋身坐回椅中,两旁立刻有侍女上前,执轻柔羽扇为他拂风:「莫只听我唱得激昂。天命昭这门本事————可不好练。」
「如何不好练?」
「天命昭虽言天命已赐,但若命里缺了那口紫薇气————啧啧,便只会沦为其他同修天命昭之人的口粮。别的道行修不到顶点,至多无法证得最终果位;天命昭却不同,修不成者,必死无疑。」
赵犰皱了皱眉。
命中紫薇气。
帝王之命。
倒也难怪。
世间岂容二日并天?斗法败落的那一方,终遭清算。
「况且若非紫微星,修此法门亦将步履维艰,几乎寸步难行。莫说更进一步,只怕此生都要困在最浅薄的道行里。」
那麽问题来了,赵肆可是紫薇命盘丶帝王身骨?
赵仇凝神回想良久,忆起四哥平日在家呵欠连天,想起两人一同下水摸鱼,四哥偷闲抠脚的模样————
不像啊!
他虽想说「我四哥定是紫薇星下凡」,话到嘴边却终究未能出口。
「容我斟酌片刻可好?」
「不急。」樊公子起身,在侍女簇拥下朝外走去,「生意冗杂,不便久陪。二位请自便,若在城中寻不到更舒心的住处,暂居樊府亦无妨。」
言罢,他毫无留恋之意,摆摆手便径直穿堂而出,唯留一道背影。
周剑夜看向赵犰。
赵仇思量片刻,忽地一拍大腿。
「兄弟,你这是要————?」周剑夜问。
「找人去。」
「你这八字————当真没写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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