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湘江烽火破坚城(2/2)
步伐迅疾如风,却不见丝毫凌乱,只有军令如山丶救援如火的紧迫。
然而,从南城到小西门,横穿整个长沙城,需要时间。
而战场上,瞬息万变。
小西门城头,战斗已呈白热化。
李秀成部虽成功奇袭,但守军毕竟不是纸糊的。
在最初的混乱后,值守军官和江忠济率领的亲兵家丁们拼死抵抗,试图将突入的太平军赶下城去。
江忠济确实勇悍异常,他手持一柄厚背砍刀,接连劈翻两名试图抢占马道的太平军士卒,口中怒吼如雷,死死扼守着通往城楼的要道。
「顶住!敲锣!发信炮!让南城的兄长知道这里有敌袭!」江忠济浑身浴血,嘶声力竭,对着身旁一名家丁吼道。
李秀成知道,此刻每一息都关乎成败。
他眼中凶光一闪,盯住了那名勇不可挡的敌将。
「跟我上!」他暴喝一声,不顾身侧刺来的长枪,双刀舞成一团光轮,直扑江忠济!
刀光碰撞,火花四溅!
两人都是悍勇之辈,瞬间缠斗在一起。
周围的厮杀仿佛都远去,只剩下兵器交击的刺耳锐响。
江忠济力大刀沉,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李秀成则胜在灵巧狠辣,双刀如疾风骤雨。
几个回合下来,李秀成肩头被刀锋擦过,血染战袍,江忠济的臂甲也被划开一道深痕,但谁都不退半步。
就在这胶着时刻——
「轰隆隆——!!!」
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猛然从城南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连串的爆炸和墙体崩塌的轰鸣!大地都在震颤!
所有正在厮杀的人,动作都为之一顿。
李秀成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是军帅!地道成了!!!」
没错!
就在南门佯攻最激烈丶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的时刻,周铁柱指挥土营,引爆了埋藏在南门西侧那段「明代老墙基」下的最后一批炸药!
虽然城墙未被完全炸塌,但一段近五丈宽的墙体严重开裂丶崩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丶冒着浓烟的缺口!
能准确将地道挖至那段明代老墙基之下并一举奏效,绝非侥幸。
林启利用了来自后世的简易三角测量法,在夜间秘密定位,更关键的是,他从早期俘虏的几位长沙老窑工口中,不仅得知了那段旧墙基的准确位置,更了解了其内部夯土疏松丶年久失修的实情。
正是这情报与技术的结合,才让这次爆破成了压垮长沙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早已在附近隐蔽待命的林启本部精锐,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在罗大牛等人的率领下,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不顾一切地涌向那个缺口!
「杀啊!!!」
「破城了!!!」
真正的总攻,此刻才全面爆发!
林启的布局环环相扣,佯攻南门吸引主力,奇袭小西门制造混乱并试图打开第二缺口,最后用一直隐秘进行的地道爆破,在南门防守相对薄弱的结合部,给予致命一击!
三路齐发,虚实难辨,彻底打乱了左宗棠的防御节奏。
江忠源在驰援途中,已远远望见南城腾起的烟柱与听到震天喊杀。
他猛地勒马,脸色铁青。
「大人,还去小西门吗?」亲兵急问。
江忠源心如电转,小西门报警虽急,但贼兵能同时发动地道爆破,主攻方向必在南城!
此刻若分兵两头,则两头皆危。
「速派人告知忠济,贼酋应当志在南城,彼处若力不能守,可弃城墙,向抚署方向且战且退,与我汇合,准备巷战!」
他咬牙下令,随即调转马头,「其馀人,随我直趋南城缺口!务必堵住!」
小西门城头。
江忠济在听到城南的巨响和喊杀声后,心神剧震,手上刀法不由得一乱。
他猛地扭头望向南城,那里腾起的烟柱即使在拂晓的微光中也清晰可见。
「南门!!」他嘶声喊道,脸色瞬间铁青。
长毛们怎麽还有能力通过地道炸开城墙的?!
李秀成岂会放过这电光石火的破绽?
他左手刀奋力荡开江忠济因分心而稍缓的大刀,右手刀如毒蛇吐信,疾刺对方毫无防护的肋下空档!
「保护大人!」一声厉喝从侧旁传来,一名江忠济的忠心家丁奋不顾身地扑上,用身体挡在了刀前。
「噗嗤!」
刀锋透体而入,那名家丁闷哼一声,软软倒下,却也阻了李秀成这必杀一击。
江忠济被亲兵的牺牲激得双目赤红,却也藉此机会跟跄后退数步,被其他家丁拼死护住。
「三爷!南城缺口已开,贼兵大举涌入!江大人命你速退,与中军汇合,转战巷战,不可在此死拼!」
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上城头,带来噩耗与严令。
江忠源早已通过赶过去汇报的亲兵了解到小西门偷袭的贼军并不太多,但是南门被爆破的动静他在路上就已看到。
他知道现在赶过去也于事无补。
而江忠济看着眼前步步紧逼的李秀成和周围并不占优的太平军人数,又望了望南城方向,钢牙几乎咬碎。
他深知兄长用兵,此令绝非畏战,而是要以空间换时间,重筑防线。
「撤!沿马道下城,向巡抚衙门方向集结!」
江忠济从喉咙里迸出命令,充满不甘,却又无比果决。
在亲兵家丁的簇拥和断后下,他们且战且退,放弃了这段已不可守的城墙。
李秀成松了口气,并未深追,他的任务是打开并守住突破口,他手上这点人数根本不够和江忠济死并的。
要是刚刚江忠济非得拼个你死我活可就不妙了。
「发信号!巩固城门,接应军帅主力入城!」
「守住城门!接应军帅!」
小西门的太平军士气大振,拼死顶住了剩馀守军的疯狂反扑。
而城南的崩塌处,罗大牛部已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缺口争夺战。
与此同时,长沙巡抚衙门内已是一片紧张。
骆秉章早已撤回,他一面急令旗牌官飞马传令各路守军向城内核心收缩,一面组织衙役丶团练搬运沙袋木石,在衙门前街口构筑临时街垒。
他须发微乱,但声音依旧镇定,对身旁幕僚道:「城墙虽破,巷战犹可一搏。速将粮仓丶武库周边民房清空,施行坚壁清野,绝不可资敌!」
战场之外的高坡上。
林启骑在战马上,静静俯瞰着这座陷入烽火与混乱的千年古城。
晨光熹微,照在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上,照在他那身染满征尘的靛蓝战袍上。
破城,已成定局。
左宗棠虽智,江忠源虽勇,在林启这环环相扣丶虚实难辨的谋略面前,也难免一时受制。
林启此计,深合兵法「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之要,将佯攻丶奇袭丶穴地这三样旧手段,用得老辣坚决,打乱了守军预判。
左宗棠与江忠源并非失算于智勇,而是败于战场迷雾。
林启借夜色江雾匿踪,以鼓噪乱敌之听,更以爆破撼敌之心,一举夺了先机,乱了守军节奏。
但林启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他知道,攻破城墙只是第一步。
巷战即将开始,而江忠源的仇恨,左宗棠的屈辱,都将化为守军最后顽抗的意志。
更重要的是,历史的轨迹正在他手中剧烈偏转。
萧朝贵未死,长沙将破,这引发的连锁反应,无论是对太平天国内部,还是对整个清廷天下,都将难以预料。
「传令,」林启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穿透隆隆炮火和喊杀声。
「李秀成部,巩固小西门,并向城内蚕食。罗大牛部,全力扩大城南缺口,建立阵地。亲兵营,随我一准备入城。」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城中巡抚衙门的方向,那里是这座城市的头脑,也是他下一个目标。
「记住入城后的首要目标,控制粮仓丶武库丶官衙。尽可能招降溃兵,勿多杀伤。尤其是————遇到左宗棠丶江忠源所部,围而不歼,尽量生擒。」
他心中那个收服天下英才,重塑华夏的宏大蓝图,或许,可以在这场攻破长沙的硝烟中,落下第一枚试探性的棋子。
虽然他知道,这第一步,将会何其艰难。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斩马刀,冰凉的刀身在晨光中流转着青凛的光泽。
「进城!」
马蹄声响起,这支最后的生力军,如同锋锐的矛头,刺向了长沙城翻滚的浓烟与战火之中。
千年古城,在这一天,迎来了它命运的真正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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