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破冰,两世的第一句话(2/2)
这下连齐又晴也惊讶地抬起头,认真看了周卿云一眼。
「那真是有缘了。」齐明轩笑了起来,显得很高兴。
他从网兜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周卿云,「来,吃点水果。这一路还长着呢。」
周卿云推辞了一下,但齐明轩很坚持:「拿着吧。刚才要不是你机警,那贼可能就溜了。你一个学生,出门在外不容易。」
周卿云这才接过苹果:「谢谢齐叔叔。」
经过这番共「患难」,三人之间的陌生感消融了许多。
齐明轩是个健谈而有见识的人,问了周卿云一些家里的情况,听说他是从陕北考出来的,更是连连点头:「不容易,不容易。能从那地方考到复旦,你是真下了苦功的。」
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文学上,毕竟三个人都和中文系有关。
「小周平时喜欢看什麽书?」齐明轩问。
「杂。古典的现代的都看。最近在看王蒙老师的新连载,《活动变人形》。」
「哦?你也看《收获》?」齐又晴终于主动开口,声音轻柔。
「在县里图书馆偶尔能看到。」周卿云说,「不过这一期还没见到。」
齐又晴从挎包里拿出那本《收获》,递了过来:「我这里正好有。你可以看看。」
这次,借杂志的举动变得无比自然,经过刚才的事,又有齐明轩在场,两个年轻人之间的交流不再显得突兀。
周卿云接过杂志,翻开《活动变人形》那部分,认真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想和人讨论:「王蒙老师这种写法……真是大胆。把知识分子的那种精神困境,用这麽碎片化的方式呈现出来。」
齐又晴眼睛亮了亮,似乎找到了话题:「你也这麽觉得?我觉得这种意识流的手法,虽然读起来有点吃力,但特别能表现倪吾诚那种内心的撕裂感。」
「对,形式本身就是内容的一部分。」周卿云点头,「不过这种写法,可能会让很多习惯了传统叙事的读者望而却步。」
「我妈妈就说看不懂。」齐又晴抿嘴笑了笑,「她说『这写的什麽呀,颠三倒四的』。」
「但文学有时候就需要这种『颠三倒四』,才能写出某些真实。」周卿云说。
齐明轩在一旁听着两个年轻人的讨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偶尔插一两句话,引导着话题。
车厢里昏暗的灯光下,三个人就这样聊着文学,聊着大学,聊着对上海的想像。
夜更深了,但经过刚才的惊险,很多人都不敢再睡得太沉。
周卿云和齐明轩轮流保持着警惕,齐又晴则靠在她父亲的肩头,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火车驶过长江,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苍茫平原,变成了江南的水乡泽国。
稻田丶鱼塘丶白墙黑瓦的村落,还有蜿蜒的河道。
广播里传来列车员的声音:「各位旅客,前方即将到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上海站。请收拾好您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周卿云将杂志还给了齐又晴:「谢谢你的杂志。」
「不客气。」齐又晴接过,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那……学校见?」
「学校见。」周卿云点头。
齐明轩站起身,和周卿云握了握手:「小周,路上小心。到了学校,如果有什麽困难,可以来找我们,我们在上海也有亲戚。又晴,把我们在上海的地址给小周写一下。」
齐又晴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下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递给周卿云。
周卿云郑重地接过,放进了贴身的暗袋里:「谢谢齐叔叔。」
火车缓缓驶入上海站。
站台上人潮汹涌,各种口音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周卿云提起他的帆布包和网兜,随着人流下车。
齐又晴和父亲也拎着皮箱,走在他不远处。
八月的上海,空气湿热,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水腥味和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
周卿云站在站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1987年的上海,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