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昔日歌舞场,当年笏满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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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晏老成持重,从不轻易夸人,更不会虚与委蛇,他这般盛赞,必是亲眼所见,真心折服。

    可即便如此,司马照仍未全然放下心来。

    他伸手,取过那只明黄锦匣。

    匣中,是锦衣卫密报。

    锦衣卫只对天子一人负责,不涉党争,不附权贵,所报之事,只求一个「真」字。

    密报之上,没有溢美之词,没有刻意贬抑,只以最冰冷丶最客观的笔墨,记录司马寰和谢晏离京后的一言一行。

    何时入城,如何接见官吏,如何查阅卷宗,如何与谢晏商议,如何微服察访,如何决断公务……

    密报所述,与太子奏摺丶谢晏之言,一般无二。

    三封文书,三方印证,真相昭然。

    直到此刻,司马照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抚着颌下微须,仰首大笑。

    笑声不高,却通透畅快,在寂静的养心殿中轻轻回荡。

    多年栽培,多年教导,终没有白费。

    司马照心情愉悦,提笔,蘸满浓墨。

    先批覆谢晏。

    笔墨简洁,嘉许其忠,认可其言,言太子历练不足,不能让其肆意而为,嘱其继续辅佐太子,尽心尽责。

    再批覆陆忠。

    赏其尽职,令其继续谨守本分,严密查访,如实上报,不可有半分隐瞒。

    最后,才轮到司马寰。

    御笔悬在半空,久久不曾落下。

    司马照眉头微蹙,神色郑重,一字一句,反覆斟酌。

    这不是给臣子的批覆,而是给儿子的教诲。

    话多,显得罗嗦,显得他不信任丶不满意自己的儿子。

    话少,又怕他听不进心。

    夸得太重吧,还怕他骄矜自满。

    责之太严,又怕他挫了锐气。

    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把握。

    良久,司马照手中的御笔才缓缓落下。

    批覆开篇,先赞其离京之行,恭谨有度,处事公允,能察民情,能断公务,不负东宫之重,不负所望,朕心甚安。

    随即笔锋一转,郑重叮嘱司马寰继续保持,万万不可骄傲自满,独断专行。

    虽为太子,暂掌地方权柄,但毕竟年少历浅,眼界有限。

    天下之大,事务之繁,绝非一人之智能尽数囊括。

    凡大事丶要事丶大案丶要案,务必与谢晏虚心商议,多方徵询,不可凭一时意气丶一己好恶轻率决断。

    特意叮嘱司马寰为政者,最忌刚愎自用,最戒自以为是。

    要多看,多听,多学,多思。

    三人行,则必然有师。

    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末了,又特意叮嘱司马寰,命他务必择日换常服,微行民间。

    不必鸣锣开道,不必前呼后拥,不必地方官吏层层陪同。

    只孤身或带一二亲随,走一走乡间小路,看一看市井烟火,听一听百姓真正的怨言与期盼。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所感,方是最真实的天下。

    短短几百字批覆,不算长篇大论,却字字千锤百炼,句句发自肺腑。

    字面上,无一字直白言说关爱,无一句流露舐犊情深。

    可字缝里,全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的牵挂,一个帝王对储君最重的期许。

    那些不轻易说出口的心疼与爱护,都藏在「不可独断」「务必相商」「微服私访」的叮嘱里。

    最后一字落笔,墨色凝定。

    司马照放下御笔,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起身,抬手拿起案边温热的茶盏,缓步走向殿侧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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