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深宫养不出雄鹰,温室长不出栋梁(2/2)
「陛下为太子殿下所谋,绝非一时之意,而是为江山千秋丶为大永安万代基业着想。此等安排,必定是最好丶最稳妥的。」
稍顿,崔娴唇角微扬,带出几分浅淡得体的笑意,语气依旧守礼自持:「何况储君教导,属前朝要务。」
「后宫不干政,妾身身为皇后,自当以身作则,为后世妃嫔丶为后世中宫立范,不敢有半分逾越。」
司马照闻言,心头微动,终是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指轻轻在她鼻尖一点。
「你啊你。」
简简单单三字,却藏着十数年相知相惜的默契。
他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
以他二人结发之情,从微末之时一路相伴,风雨同舟,生死与共,天下之事,本就没有什麽不能与她言说。
他为帝,她为后,早已不是简单的君臣,更是知己,是同道,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莫说储君之谋,便是朝政得失丶边情缓急,他亦常与她闲谈。
可崔娴始终自持。
她从不主动过问朝政,不结交外臣,不干预任免,不妄议国策。
安于中宫,打理六宫,教养皇子,安定内廷,让他无后顾之忧。
每逢他被御史直言激得心绪难平,或是为天下繁剧之事劳心伤神,崔娴也从不多言,只静静奉茶,轻声宽慰,一语便能点醒他心中郁结。
她不是不懂,而是太懂。
懂他身为帝王的身不由己,懂他开创制度的苦心,更懂后宫安稳,则前朝安定。
她以退为进,以不争为争,守住本分,立住规矩,恰恰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崔娴被司马照这一轻触,心头亦泛起一阵温流。
十数年光阴,弹指即过。
当年司马照还不是皇帝,甚至还不是魏王的时候,崔娴偶见书房案头纸上写着一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只觉诗句清丽,意境悠远,却不甚解其中滋味。
而今,历经十数载风雨,从潜邸到皇宫,从动荡到安定,她终于彻彻底底明白了。
世间最好的情意,从不是朝夕痴缠,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你一言,我便懂;你一谋,我便支持;你要走的路,我不问艰险,只守在你身后,与你同心同行。
她轻轻抬手,素手稳稳握住司马照的手,掌心相贴,暖意相融。
崔娴语气平静,却字字沉稳:「妾身曾在古籍中见过一则记载,塞北草原之上,雄鹰育雏,待雏鹰羽翼渐丰,便可展翅之时,母鹰与雄鹰便会毫不犹豫,将雏鹰自悬崖高处抛下。」
「初看时,只觉残酷。可细想之下,才知其中道理。雏鹰若一直躲在大鹰羽翼之下,受其庇护,永远不知狂风何其烈,长空何其广。唯有历经坠落之险,奋力振翅,方能真正翱翔蓝天,搏击万里。」
「太子殿下亦是如此。」
「深宫养不出雄鹰,温室长不出栋梁。陛下愿放手,让殿下亲历天下,见识万民,这不是苛待,而是最深的栽培。」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只是静静望着司马照,轻轻颔首。
只此一眼,已是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