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威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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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门外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

    纵是再迟钝的人,在亲眼见到凌天君降临的那一刻,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位青年修士脸色发白,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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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绝对不对劲,昨夜那场大风,你们还记得吗?」

    「怎不记得!」

    旁人连忙附和道:

    「我昨夜就在山门外馆驿,半夜木窗都被风刮碎了,当时只道是寻常狂风,如今想来,那风邪门得很!」

    另外几位修士急声道:

    「况且今日是什么日子?新岁首日!」

    「天地宗乃东土最大丹道宗门,全指着今日售丹!」

    「往年这时辰,天未亮丹阁便开了,怎会等到午时仍无动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心头发凉。

    凌天君久居天外,已有数十年未踏足东土。

    若非出了塌天的大事,他岂会亲身降临?

    便在此时,远天忽地暗了下来。

    一股炽烈气息如火山喷发,席卷而至。

    众人抬首望去,只见一道赤黑身影脚踏焰流,大踏步而来。

    其人身上赤黑袍服光滑如镜,不见半分针脚痕迹,宛如整匹布料浑然天成。

    这正是云裳宗法衣秘法,天衣无缝,唯天君方有资格穿戴。

    待众人看清他面容时,全场骤然死寂。

    「赤玄……天君!」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赤玄天君未看众人一眼,一步踏出,身影已没入山门。

    「赤玄天君竟也来了!」

    「上回杨家青龙战船横压云裳宗山门,赤玄天君也只遣了化身前来!」

    「此番……竟是本尊亲至!」

    山门外彻底哗然。

    赫连洪立在人群中,面色惨白。

    方才他尚敢仗着兄长是真君,嚷嚷着要入内。

    此刻两位化神天君接连亲临,他哪还敢多说半字?

    他缩了缩脖子,悄悄退后两步,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这远远未结束。

    赤玄天君身影方逝,又一道身影破空而至。

    那是个中年男子,容貌寻常,神色平静如山间顽石。

    他只身形一闪,已没入山门,快得令大多数人未能看清面目。

    「方才……进去的是哪位?」有人揉眼问道。

    人群中静了一瞬。

    一头发花白的老修士颤声开口:「那是……九华宗观山天君。」

    轰!

    此言如惊雷再炸。

    凌霄宗凌天君,云裳宗赤玄天君,九华宗观山天君。

    东土中部四大宗门,三位天君自天外归来,亲临天地宗。

    所有人屏息凝神,呆呆望着天际,不知接下来还会有谁降临。

    便在此时,一阵清越的玉佩撞击声自远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见一美妇正徐徐飞来。

    她肌肤胜雪,在日光下流转着晶莹光泽,宛如以上好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通体肌肤剔透似可透视,却又不见半分骨相,美得不似凡俗。

    「那是何人?好美的女子……」一位年轻修士看得痴了,喃喃道。

    赫连洪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那美妇,牙齿微微发颤。

    「千宝宗……玲珑天君。」他一字一顿,语声中满是难以置信。

    「千宝宗?」

    众人皆是一怔:

    「那不是远在极东之地的宗门么,距此数百万里!」

    「千宝宗地处远东,与我东土中部素无深交。」

    「怎么连玲珑天君都来了?」

    所有人都怔住了。

    东土道盟六大宗门,已来了三位天君,如今连千宝宗天君,都不远数百万里而至。

    这究竟是出了何等惊天大事?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惊惶之色。

    忽地,有人失声惊呼:

    「等等……六大宗门还有……难道……难道那位也要来?」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元婴修士脸色骤变。

    「不……不会吧……」

    有人颤声道,言语中满是恐惧:

    「那位可是出了名的杀伐果决……她怎会亲临此地?」

    赫连洪面色更是惨白如纸,他下意识抬头望天,身躯微颤。

    「如今只剩下,杀人宗了……」他喃喃低语,嗓音里透着深入骨髓的惧意。

    旁侧年轻修士皆是一脸茫然:「杀人宗?什么杀人宗?」

    一位远东老修士低声解释,语气沉凝:

    「是御气宗。」

    「远东修士皆如此称之,其中坐镇的那位天君,便是……无生天君。」

    「乃是整个东土最不可招惹之人。」

    他话音方落。

    天穹之上,原本晴朗的长空,骤然暗了下来。

    点点星辉,竟在白昼之中悄然亮起。

    一道身着黑袍的少女身影,自云雾深处缓步走出。

    她身形瘦削,整个人笼在宽大黑袍之下,唯有一截苍白的下巴露在外面。

    她一步一步,踏星辉而来。

    所过之处,四周空气仿佛凝固,连风声都悄然消弭。

    无人说话。

    所有人静默望着她,看着她步入天地宗山门,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直至她身影彻底不见,山门外才重新响起呼吸声。

    「她……她便是无生天君?」一年轻修士颤声问。

    「正是!」

    老修士缓缓点头,长叹一声:

    「你们修行不过千岁,自然不知晓当年旧事。」

    「千年前,远东尚是洛金魔宗天下,千宝宗与御气宗,皆为其附庸。」

    「是无生天君自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扶持御气宗与千宝宗真正立了起来。」

    赫连洪听着这些零碎话语,站在人群中,只觉得通体冰凉。

    他永远忘不了……

    数百年前,他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孩童,随大哥赫连战搬到远东。

    他那素来眼高于顶,傲气凌人的兄长,在见到这黑袍少女的刹那,竟二话不说,噗通跪倒,连头都不敢抬,宛如面见家主尊长。

    那一幕,成了他一生阴影。

    至此,东土道盟六大宗门,五位化神天君,尽数齐至天地宗。

    这是数百年以来,东土从未有过的场面。

    所有人僵立原地,相顾无言。

    前有杨家五百亿灵石悬赏陈阳,搅动整个东土风云。

    如今新岁首日,又有五位天君降临天地宗。

    竟接连发生如此震动东土之事!

    这东土,究竟怎么了?

    与此同时。

    天地宗内,会客大殿。

    殿中气氛凝滞如冰。

    五位天君分坐两侧。

    他们身后,各自宗门的元婴真君垂手肃立,个个面色紧绷,屏息凝神。

    整座大殿寂然无声。

    唯窗外风声呜咽,更衬得殿内死寂。

    脚步声自殿外传来。

    众人抬首望去。

    只见百草真君正缓步走入,他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十岁,满面疲惫憔悴,步履虚浮,明显彻夜未曾休憩,心力交瘁。

    在他身侧,跟着风轻雪。

    她依旧一身白衣,神色清冷,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是那双素来温婉含笑的眼眸,此刻却幽深如潭,藏着凛冽寒意。

    两人走到大殿主位,站定。

    殿内依旧沉寂。

    过了许久,凌天君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静默:

    「百草宗主,你传讯中所言之事,究竟真伪如何?」

    凌霄宗与天地宗向来唇齿相依。

    凌霄剑修为天地宗提供庇护,天地丹师为凌霄宗供给丹药,因此收到传讯后,凌天君是第一位赶至东土的天君。

    百草真君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声音沙哑乾涩:

    「千真万确,昨夜子时,我宗遭逢大劫,菩提教潜伏于宗内的暗桩施展异术,掳走我宗大批丹师。」

    他顿了顿,报出了那个令他鬓发半白的数字:

    「经一夜清点,共计损失丹师六百七十三人。」

    「其中,包括六位主炉!」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霎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纵是见惯风浪的元婴真君们,此刻也齐齐色变。

    六百七十三名丹师!

    六位主炉!

    这几乎是天地宗五分之一的根基!

    天地宗能位列东土顶尖宗门,所倚仗的便是这三千丹师。

    如今骤然被掳走近两成,且包含最核心的六位主炉,这对天地宗而言,无疑是近乎毁灭的打击。

    「何人所为?」赤玄天君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

    「是我宗内……一名唤作杜仲的丹师。」

    百草真君苦笑摇头:

    「他潜伏宗内数年,直至昨夜,我等才知晓,他乃是菩提教六叶行者。」

    他轻叹一声,又补充道:

    「当然仅凭他一人,绝对做不到这般地步。」

    「能遮蔽天机,引动九天罡风,一举掳走如此多人,背后必有妖皇出手。」

    「除却菩提教风皇,不作第二人想。」

    众人闻言,皆露思忖之色。

    「难怪……」

    玲珑天君轻声开口,音如玉石相叩,清越悦耳:

    「昨夜我便觉天象有异,星轨紊乱如麻,原是有人动了星轨。」

    赤玄天君也轻轻点头,神色凝重:

    「是我等疏忽了,未料西洲妖皇手段竟已至此等地步,能在吾等眼皮底下,行此惊天之事。」

    「这些该死的妖皇……」

    「一代代实力都在提升!」

    玲珑天君闻言颔首,悠悠轻叹道:

    「前些时日,我与赤玄道兄一同探查过红膜结界,那座锁天大阵……恐支撑不了多久了,至多三百年,必将彻底崩毁。」

    此言既出,殿内哗然之声更甚。

    红膜结界乃是隔绝西洲妖修东进的最后屏障。

    这万年以来,东土能享太平,全赖此阵维系。

    若大阵崩毁,西洲亿万妖修蜂拥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殿内气氛,霎时沉得能滴出水来。

    正当众人心绪下沉之际,一道温厚平和的嗓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沉寂:

    「诸位宽心。」

    观山天君沉声开口,语气笃定:

    「我九华宗世代镇守红膜结界,只要宗内尚存一人,便绝不会容大阵崩毁。」

    他话音方落,余音尚在梁间萦绕,一道阴恻恻的嗓音便自殿角突兀响起:

    「哦?九华宗?」

    接话的是一直沉默的无生天君。

    此刻她终于开口,声线沙哑,似久未言语,带着浓重讥诮:

    「我倒记得,前番在地狱道中,你九华宗似有些小动作,我宗归来的弟子,可说了不少趣事。」

    观山天君面色一沉:「无生天君,话不可乱讲,无凭无据之事,休要妄言。」

    「凭据?」无生天君低笑一声,笑声寒意刺骨,「我御气宗门人,从无虚言。」

    两股恐怖气息骤然在大殿中对撞!

    空气几欲燃烧,整座殿阁微微震颤。

    周遭元婴真君皆面色发白,纷纷退避,唯恐遭池鱼之殃。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即将动手之际……

    「够了!」

    百草真君蓦地一声厉喝。

    他虽仅为元婴真君,这一声喝却令在场五位天君气息同时一敛。

    众人目光皆落在他身上。

    「无生天君,不必多言了。」

    百草真君疲惫地摆了摆手:

    「不过与妖神教有些往来罢了,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他抬首环视殿中众人,语气平静:

    「在这件事上,我们天地宗也和妖神教有些往来,我天玄一脉,就有一位主炉丹师出身于妖神教,这一点,整个东土都知道。」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细节的时候。」

    「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把被掳走的丹师全部救回来。」

    「观山道友,你也不必再多说了。」

    百草真君再次抬手,语气沉稳:

    「九华宗在红膜结界做的事,我不愿评价,各宗那些盘算计较,我也心知肚明。」

    他缓缓扫视在场众人,目光深邃:

    「既入道盟,便守道盟之规。」

    「早年那一言不合便行灭门的年月,早已过去了。」

    「诸位开宗立派,所求无非道途精进,传承不绝,各有谋算,本是常情,无须遮掩。」

    这番话直白透彻,却又字字洞明。

    在场诸位天君,皆微微颔首。

    百草真君虽只元婴修为,然执掌天地宗数百载,与各宗周旋一生,其眼界胸襟,确非常人可及。

    论及对东土大局的洞察,他比在场任何一位天君都要看得更清楚……

    也更深远!

    百草真君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语气愈发沉重:

    「我天地宗,是东土的养仙之宗。」

    「没有我宗的丹师日夜炼丹,没有我宗炼出的各类灵丹,你们各宗弟子,拿什么支撑修行?凭什么突破境界?」

    「今日我邀诸位齐聚于此,不为他事……」

    「只求诸位,助我天地宗寻回被掳的数百丹师!」

    凌天君眉头微皱,问道:

    「百草宗主,你可知那些丹师被掳往何处?若有确切方位,我凌霄宗剑修即刻便可动身。」

    百草真君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我若知晓方位,又岂敢惊动诸位天君大驾,我还以为诸位身在天外,俯瞰四方,或能洞察些蛛丝马迹。」

    凌天君闻言,亦是苦笑。

    「百草宗主,此言差矣,你可还记得,当年我曾带你登临天外天一次?」

    百草真君轻轻颔首。

    那是百年前旧事了。

    凌天君念在两宗数代交好,曾带他去天外天盘桓三日。

    那三日所见景象,他至今难忘。

    凌天君淡淡道:

    「自天外俯瞰,东土不过巴掌大小的一方陆地。」

    「可那无尽海,却比东土广阔数百倍乃至上千倍。」

    「茫茫瀚海,无边无际,连个可供参照的地标都难寻,纵使我等身为化神,神念亦不可能覆盖整片无尽海。」

    ……

    「正是。」

    赤玄天君颔首补充:

    「更棘手的是,若他们已进入西洲地界,我等便彻底束手无策,红膜结界隔绝东西,我等根本无法越界。」

    百草真君面色骤然一沉,低声道:

    「照此说来,我那数百名丹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掳至西洲,毫无办法了?」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大殿之内,再度陷入沉默。

    众人皆心知肚明,若寻不回这些丹师,天地宗必定元气大伤。

    而天地宗一旦衰微,受影响的将是整个东土所有宗门。

    「届时,我天地宗所出丹药,唯有涨价一途。」

    百草真君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涨多少,眼下尚难断言,但诸位返回后,不妨提前告知门下弟子,让他们……多备些丹药存货罢。」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元婴真君脸色齐变。

    就连几位天君,也纷纷蹙眉。

    丹药乃修行根基。

    若无丹药辅助,修行进境将缓慢数倍,若天地宗真的大幅提价,对各宗而言,无疑是沉重的负担。

    便在此时,一直静默旁听的风轻雪,终于开口。

    她嗓音轻柔,却悠悠传入每人耳中:

    「诸位天君容禀。」

    她微微欠身一礼,仪态温雅恭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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