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青竹丹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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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id=」heading_id_3」>第1章 弱不禁风</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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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少昀非常苦恼。

    打从爹死后,他一直在招募盟友跟人手助他起事报仇,推翻彭家,他相信憎恨彭家的人在丐帮境内有不少,两年多来,像是雷辛这样的人物或地方小门派,甚至马贼,他至少找过十来个。

    可没用,身为徐家三子,还私藏着个彭豪威,愿意相信他的人少之又少,不是拒不见面,就是冲着彭豪威来的,真正能拉拢的不过一支马匪队伍跟两个小门派掌门,就不说齐不齐心了,还得防着下边有人通风报信。

    去年彭家出兵援助青城时该是个好机会,可悠妹却说无用,彭家派的不过是抚州船队,约莫是四成兵力,赣地边界紧要处至少还有上万名弟子,光抚州城里就还有三千守卫。这几年东奔西跑,联络的盟友全算上也不过两三百人,两三百个人想举事倒也不是一定成不了,要能一呼百诺,也能弄出点动静,但话说回来,人家凭什麽信你?你徐少昀三个字亮出来约莫是路吠的野犬,不踢一脚只是怕被咬,别说抚州是彭家重兵所在,彭家几乎整个门派都驻守在此,铁板一块,想从内里推翻彭家难如登天。

    陈凌崖说就在赣地一角起事,立了根基就能把事闹大,威儿是面大旗,但凡摇起来,自有人扶,诸葛悠却道:「你大哥跟钱隐动也不动,为什麽?彼此顾忌着。瞧钱隐的模样,打定了主意做他的南地王,口号喊得震天响,然而守得死紧,不可能让徐家得手再去找他麻烦,他得找你徐家麻烦。彭家也不是傻子,帮青城打仗能连汤带肉一锅端去?包括彭镇文,这三人心思都是摆明了的,要不彭镇文敢出兵帮青城?丐帮弄到这境地,只怪你爹选的好总舵,这时候把威儿端出来,人家要抢的是你儿子,抢你那张大旗能成什麽事?」

    把威儿交给徐家或钱隐,下场可知,徐少昀夫妻早把彭豪威当成自己骨肉,半点险也不敢冒。倒是威儿这几年身材高壮不少,功夫也学得好,话也渐多了,越来越调皮。

    现在唯一有用的盟友是陈凌崖,可惜西池帮人马他带不来,他身为帮主,能跟着自己这麽久已是不易。悠妹说陈凌崖是大哥放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他一家老小连着西池帮都在浙地,不怕他跑,只须把人叫回去,自己一路上经历了什麽,陈凌崖都得乖乖坦白,因此大哥才没对付西池帮。

    也不是说陈凌崖不可信,他一个大帮主跟着自己东奔西跑已算得上情义,够徐少昀夸他一句「是个讲义气的爷」,诸葛悠的意思是,哪些事该让这兄弟知道还得斟酌,是故他才一个人来到夹村。

    这事相当紧要,还不能让陈凌崖知道,他连诸葛悠都没带。

    不能一直拖着,彭镇文跟彭南二叔侄可不是臭狼那废物,拖下去彭家的根基会越发稳固,等上个十年八年,不只丐帮三分成定局,报仇更是无望。

    夹村位在信州东南角。信州处在赣地与浙地交界处,为了提防徐家,彭家在信州布置重兵,或许这里会是起事最好的地方,若能说服南雁门丶金杵门等几个门派,再说服部分驻军倒戈,以此一隅反攻,或有胜算。

    村落偏僻,绕过陡峭的山路才见着村庄。村外有片平坦的农田,远方立着一块凸出的山岩,上方倒扣着有如自天顶落下的巨岩,村落如被这两块巨石夹在中间一般,难怪叫夹村。

    雨后的泥地有些湿滑,碎石硌脚。老农与壮丁裸着上身挥舞锄头,妇女衣服上补丁叠着补丁,坐在门前就着阳光晒野菜和缝补衣裤,十馀座土墙屋夹着一座显眼的砖砌大院,院门外停着十来匹带着装饰的马匹,格外刺眼。

    徐少昀弯腰摸了摸地面,杂乱的脚印在湿地上难以数清,至少有……六七十人,还是更多?说不定有近百人。怎麽带了这麽多人还能这麽平静,这是在装什麽?徐少昀提起戒心。

    诸葛悠没在身边时,他总是少些底气,他暗骂自己怎麽以前还能独当一面,成亲几年反倒成了没老婆不能拿主意的软耳朵?

    大院里住的应是村长,在这麽偏僻的山上垦荒,这些人莫不是从良的马匪?

    院子的木门陈旧斑驳,倒是牢固得很,推开时不见晃动。进了院子,但见枯黄的杂草在瓦砾堆中垂首,有个约六尺宽八尺高的石碑立在面前,说是影壁也太矮小,说是墓碑又太大。碑上原本的文字被凿掉了,覆上的「邵宅」二字也漫漶,更让徐少昀确定夹村就是个从良的马匪窝,这块石碑上曾经刻的不是「聚义堂」就是「分肉亭」。

    绕过石碑,院子两侧围墙下或坐或卧着三四十人,徐少昀目光迅速扫过,逐一打量这些人,清一色的蓝青色劲装。他走向大厅,木门敞开着,一张烂竹桌上坐着名汉子,四十开外年纪,不足七尺高,矮瘦精壮,腰间插着根铜铁棍,料是银山门门主丁铣了。

    大厅里还有十来人守在墙边,里里外外加起来不过五十人,剩下的人去哪了?徐少昀没望向后屏门,把目光停在丁铣左手边一名怪人身上。

    那人穿着件蓝色对襟,戴着个贴脸的木面具,只露出眼睛口鼻,背着把厚重大剑,身子倚在竹桌后的墙边,两条小腿微微交叉而立。

    「丁门主。」徐少昀笑道,「怎麽带了这麽多人来?」

    「见诚心,也是小心,免出意外。」丁铣问道,「你媳妇呢?彭小丐的孙子呢?」

    「在安全的地方待着,就我来了。丁门主放出消息找我,我这才来见你。」徐少昀扫视着周围。

    「大家都知道我跟于轩卿一样是老总舵提拔上来的,我当了信州分舵主,臭狼留着我就是想安定民心。」丁铣挪了挪屁股,这张破竹桌看着就硌屁股,「于轩卿弄了场刺杀,事没成,反倒咱们这些老总舵的旧部都惹上了嫌疑,眼下手上还有些实权,再过几年就不好说了,彭镇文早晚得把我们一一拔了,换上自己人才信得过,那时我回银山门也就是个普通门派掌门,什麽都没了。」

    徐少昀暗自警惕,沉声道:「丁门主找我是想举事?」

    「是想纳个投名状。」丁铣使了个眼色,两侧弟子立刻将门掩上,拴上铁链。这是个陷阱,徐少昀怒道:「你想干嘛?!」

    「没想到你这麽好骗!」丁铣哈哈大笑,二十馀名弟子从后屏门冲出,连带着本来就在大厅里守着窗户的弟子,同时刀剑上手。

    「你以为这就能抓住我?」徐少昀举掌,冷声道,「我敢一个人来,就不怕你这儿是龙潭虎穴!」

    「我知道你得了你爹的真传,武功高强,可我这里里外外上百人,你插翅也难飞!」

    果然来了上百人,徐少昀皱起眉头,要应付这些人可不容易。

    「安排这些人只是怕你跑,抓你用不了这麽多人。」丁铣竖起拇指指向身后那木面人,「有他收拾你就够了。木头,留活口!」

    丁铣从竹桌上跳起,蹲在桌上,右手指着徐少昀:「大夥守住后门,别让他逃了!」

    只见那木面人向前踏出一步,随着一声清亮龙吟,大剑轻巧拔出,徐少昀只见眼前寒光一闪,丁铣指着自己的那只手就不见了。

    丁铣愣了愣,还没回过神来就永远失去了意识。

    木面人一剑将他头颅削去半边。

    「徐兄,守住后门,别让他们逃了!」

    整座大厅都在剧烈摇晃,鲜血从破损的窗格溅出,一条断臂穿过窗户,带着哀叫声狠狠砸在外面的围墙上……

    守着后门的徐少昀望着一地尸体。三十来人,之前还大声呼喊着上前围攻,只交战片刻就像遇到恶鬼似的争先恐后奔逃,甚至相互推挤。血光蒙了他的眼,徐少昀只记得自己才打死了两三个人,逼退了两名弟子,战斗就结束了。

    糟了,外头还有五十来人,要是让他们逃跑,通知彭家……他还没想清楚,木面人已走向大门,寒光劈落,火星四溅,门上铁链应声而断。

    一股劲风将大门吹开,徐少昀抢出门去,接着便瞪大了眼睛。屋外也在进行着屠杀,手持锄头的老头将锄头敲进银山门弟子的脑门,拿铁锸的青年撬开了敌人的天灵盖,连被岁月蚀满皱纹的老妪都提着两把剁肉刀剔出一名弟子的腹肠。慌张鼠窜的弟子们根本逃不出大院,这些老农屠宰猪狗一般将他们屠戮殆尽,手法熟练得像在孙二娘店里干过活。

    这土匪窝当真从良了吗?

    不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约莫百骑从山上奔下。这布置很谨慎,上山的路有人守着,下山的路也有这群农夫看着——假如他们真是农夫的话。

    这确实是个陷阱,不过是给银山门设下的陷阱。

    那百馀骑瞧着自己没有用武之地,径自奔入村里,领队的壮汉脸上满是百战后的创伤,策马冲向木面人,在其面前一丈处猛地勒马,翻身而下,拱手弯腰,恭敬道:「李兄弟,一个都没让跑了。」

    木面人上前重重拍了拍那人肩膀,道:「邵兄辛苦了。」

    徐少昀眼眶一红,若不是传来的书信里藏着这人递来的消息,他也不会单身赴会,踏进这蠢得明显的陷阱。他眼眶含泪,上前用力抱紧木面人:「我找了你好几年,你跑哪去啦?」

    木面人歉然道:「一言难尽。」

    徐少昀问道:「你身上背着这麽多通缉,这丁铣也是蠢,让你一张面具就蒙混过去了,都没看看你的脸?」

    木面人取下面具,那是一张烧得焦烂的脸,早已难辨面貌。

    徐少昀骇然:「景风兄弟,你……」

    李景风道:「徐兄,我想见弟妹跟威儿。」

    姓邵的马贼牵来两匹马,徐少昀心中恻然,问道:「景风兄弟,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麽?」

    ※

    昆仑九十三年 七月

    剧痛让李景风在黑暗中醒来。周围一片漆黑,没有光,但他仍能看清。这里不是地狱,三面石墙跟铁栏杆告诉他,这里是地牢。

    我怎麽会在这里?他全身无力,疼得起不了身。浑身都疼,但最疼的还是腿,整条腿都在疼。

    自己昏迷了多久,期间发生了什麽?脑袋昏昏沉沉,他蜷起身子摸向左腿,却摸了个空,冷汗让他神智陡然清明。

    我失去了一条腿?记忆涌来,李景风大声惨叫,叫喊声立刻引来守卫的注意。「李队长醒啦!」「快去叫御医!」他们慌张得好像老婆临盆或父母发了风症。

    墙壁上火光接连亮起,李景风竭力大喊:「神子!」他喉咙沙哑,「我要见神子!」自己会在这里就表示炸药没被引爆,那些攻城器具……李景风深深自责。

    攻城器具没能毁掉,自己为什麽那麽没用?为什麽不能撑久一点,等确定爆炸了再死?

    「神子在哪?」他伸手摸索,想找到初衷,然而什麽也没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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