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金玉良严(下)(1/2)
诸葛听冠只见一道白光扑向面门。他毕竟自小学武,虽然距离极近,对方又是突然发难,他仍是本能一闪,「噗」的一声,左肩一痛,鲜血喷出,一支长不过两寸的精巧袖箭牢牢钉在他左肩上。
旁人还不及反应,严烜城只觉怀中身子挣扎离开。初蝉翻过琵琶,从底部抽出一柄长约两尺的薄刃刺向诸葛听冠。
就算诸葛听冠下流,犯得着杀人吗?他可是点苍掌门……严烜城还没弄清状况,愣愣看着。一切发生得太快,那道白光和喷出的鲜血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他甚至还能感受到怀中残馀的温软。
别杀人,这样不好……严烜城心下嘀咕,本能使出擒拿手扣住初蝉手臂,想劝姑娘别冲动,有话好好说。谁知手中玉臂一扭,初蝉竟以巧妙的反擒拿手法挣脱束缚,直到看见诸葛听冠抓着身边的姑娘挡下初蝉快逾闪电的猛刺,听到姑娘中刀后尖锐的叫声以及诸葛听冠大喊的那声「有刺客!」,严烜城这才猛醒过来。
是刺客!严烜城抢上一步要抓初蝉,口中喊道:「初蝉姑娘!」初蝉刚把匕首从无辜的姑娘胸口拔出,正欲追赶诸葛听冠,一条人影从后扑至,长剑刺向她,短剑激射而出,恰恰拦住她的去路。
初蝉头也不回,匕首一扬,「锵」的一声,方敬酒掷出的短剑弹向上方,钉在天花板上,余势未歇,剑柄不住颤动。这点迟滞已让诸葛听冠拉开了距离,与此同时,只闻「轰隆」一声,一道巨力撞破房门,池作涛已闯进屋里。
诸葛听冠奔向池作涛,口中大喊:「救我!」方敬酒从斜刺里奔向初蝉。初蝉掷出手中琵琶,方敬酒长剑穿过琵琶,其势不阻,初蝉身法极快,避开长剑,仍是追着负伤的诸葛听冠而去。
池作涛欺上前去,足站丁步,左掌一推,掌力犹如排山倒海打向初蝉,掌风之猛恶,连站在两丈开外的严烜城也感受到了这股掌风。初蝉不敢直撄其锋,靠向墙边避开这一掌,方敬酒已欺了上来。直至此刻,那些少爷姑娘方回过神来,姑娘们大喊大叫,有的四散奔逃,有的缩在软椅上不敢动弹,公子少爷有的去拦阻初蝉,有的只是站在原地吆喝,场面大乱。
方敬酒长剑刺向初蝉,这是虚招,又翻出一柄短剑刺向初蝉腰间,初蝉身子一扭避开短剑,匕首架开长剑,这正是破解走龙蛇的要诀。严烜城心中一惊,料不到初蝉年纪虽轻,武功造诣却如此高明。
池作涛来到近前,连环三掌拍出。他外号只手翻江,为何是翻江而不是翻天?除了与其名池作涛呼应外,更因他这手惊浪掌掌力雄浑犹如惊涛骇浪,且刚中有柔。这「惊浪掌」三字,「惊」在其发力快速,猛然出手,敌人惊其掌力,讶其神速,而最为紧要便是「浪」这个字,浪无定形,连绵不绝,一浪须得高过一浪。
初蝉向后连退三步,步法极其巧妙,左偏右斜,不仅恰恰避开池作涛这三掌,还避开了方敬酒的致命短剑。她挥匕首荡开长剑,身法曼妙,飘飘似凌波仙子踏空而行。只听接连三声巨响,池作涛三掌在墙上打出三个大洞,一个深过一个,第一个洞还不足两尺宽,第三洞已近两尺半。
诸葛听冠的两名猪朋狗友也赶了过来,毛手毛脚就要去抓初蝉,初蝉左掌一拂扇了一人巴掌。这可不是寻常巴掌,看似轻轻一拂,却将那人打得一头撞上墙壁,不知晕了还是死了。初蝉右足飞起,踢中另一人下巴,将他踢得原地倒翻个筋斗,馀下几人见此情形,全都不敢靠近。
严烜城只瞧得目瞪口呆,怎麽又有个武功这等高强的姑娘?他正要上前,那毛病又犯,到底是该帮池作涛与方敬酒断初蝉后路,还是帮这娇滴滴的姑娘逃生?
几下交手,池作涛与方敬酒都不敢再轻视这姑娘。池作涛正要追击,忽地脑中一阵晕眩,真力不继,脚步踉跄。猛然间,外头杀声震天,又听诸葛听冠大喊救命,池作涛忙回过头去。
只见诸葛听冠捂着左肩伤口缓缓退回屋中,两名刺客一左一右持刀杀来,池作涛用力摇头,勉力提起真力冲出。诸葛听冠退回屋内,池作涛掠过他身边,左掌架开一柄长刀,右掌将刺客轰飞楼下。另一人挥刀砍来,池作涛略一后退,觑得奇准,一掌朝着对方刀背拍去,那人收手不及,被连刀打入,刀刃劈中腰间。池作涛掌力着实雄浑,竟将这人拦腰劈成两截,上半截身子飞出,双腿兀自站着,肠子跟着鲜血扑扑往外冒。
外面不是有守卫弟子吗?严烜城与池作涛都是讶异。池作涛要保护诸葛听冠,又忌惮初蝉武功高强,不敢擅离,严烜城快步奔出房间,自楼上往下看。只听楼下正在交战,过半点苍弟子尸横在地,姑娘们惊慌乱窜,至少数十名穿着好似寻常寻芳客的人持刀与守在廊道上的点苍弟子交战,点苍弟子显然力有不逮,轻易被砍杀。
守在三楼廊道口的弟子也几乎死尽,从二楼包厢冲出的刺客自两侧廊道杀来,加起来共有十来人,如果等一楼的刺客冲上来,至少得有三四十人,甚至更多。
哪来那麽多刺客?严烜城目瞪口呆。点苍弟子怎又这麽不济?这些兵器又是藏在哪的,怎麽瞒着带进的天凤楼,难道点苍跟武当一样,吏治如此混乱?他朝方才那两名刺客落在地上的兵器看去,见是点苍弟子佩戴的兵刃,这才恍然,原来对方是突然发难,袭杀点苍弟子后夺其兵刃。
严烜城回过头去,只见方敬酒缠着初蝉,已经用上龙蛇变,两人身影交错,翻翻滚滚斗在一起,几名世家公子只敢在旁看着。方敬酒紧守着窗户方位,也不知是不是为了不让那姑娘逃脱,池作涛则护在诸葛听冠身边。
眼看两侧人马杀了过来,方敬酒冷声喝道:「别愣着!掌门死了,你们全都要死!」那些世家公子这才如梦初醒。但这些纨絝子弟几乎没有与人动手的经验,两名少爷去捡地上的刀,一抬头望见十馀人杀来,顿时手脚俱软。
严烜城抢过刀来,横刀扫去,挡下面前一人攻击,他自知武功不高,连忙退至池作涛身边。
忽听身后池作涛沉声喝道:「别靠过来!」语气严厉。严烜城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带来初蝉引池作涛猜忌,忙道:「池前辈,我应付不来!」
说话间,刺客已杀至眼前,池作涛向前一踏,上身微屈,双掌齐出,正中前方两人胸口,将两人打飞出去,撞倒身后两人。池作涛喝道:「要帮忙也站远点!」严烜城会意,抢上一步,使阴阳刀剑势中的阴刀式挡下面前两人。
池作涛更不打话,掌击拳打,但凡被他碰着一点都是筋摧骨折,转眼间已掌毙六人。严烜城也杀了两人,剩下数人忌惮他武功高强,不敢靠近。
有人喊道:「他喝了蒙汗酒,撑不住!」池作涛冷笑一声,伸手探向一人,一手抓胸一手抓胯将之举起,起膝一撞,折甘蔗似的将那人脊骨折断,向前扔出,紧接着又是一掌拍出,击毙一人。他本欲杀出生路,却见下方都是刺客,足足有三四十人之众正赶上楼来,也不知当中是否藏着顶尖高手,又退了回来,喊道:「掌门,快跳楼!附近有巡逻弟子,能保护你!」
诸葛听冠早被吓得脸色惨白,转过看去,方敬酒正与初蝉斗得激烈,满眼刀光剑影。初蝉似乎随时都会突破方敬酒的防线,方才还是倾世红颜,此刻却化作索命修罗,更是让他不敢靠近。
严烜城正被五六人围攻,单是招架便已吃力,池作涛杀至,上砸拳丶双飞掌接连击毙三人,看来酒中毒药并未对他构成太大影响。
池作涛喝道:「严公子,护着掌门,巡逻弟子马上就到!」
身为点苍大将,经历过战场,能被委以重任贴身守护掌门,池作涛靠的绝不只是过人的功夫。方才他还对严烜城起疑,转瞬之间便已作出判断,严烜城若想行刺掌门,只要方敬酒跟初蝉一起动手,诸葛听冠已经是尸体了。这般机敏虽不能说洞烛机先,也堪称应变神速。
严烜城得池作涛断后,缓出手来,眼看两侧廊道上奔来二三十名刺客,此时犹豫片刻都得丧命,转身喊道:「掌门随我来!」一把抓住诸葛听冠手臂,向后便跑。
那些世家弟子听池作涛说跳楼,早争先恐后往楼下跳去,竟无一人理会诸葛听冠。严烜城见方敬酒守住后窗将初蝉拦住,忽地醒悟:「原来方师叔是替自己留路,可怎不明说,反要池作涛点破?」转念又明白过来,「是了,初蝉是我带来的,如果方师叔指点退路,却遇伏击,不更显得我是刺杀点苍掌门的主谋了?」
初蝉见严烜城要带走诸葛听冠,连环三下短刺,一个矮身避开方敬酒长剑,匕首与短剑相格,竟溜过方敬酒身边,扑向诸葛听冠。诸葛听冠虽学过武,但几乎无临敌经验,从小到大没受过这麽重的伤,胆气早已全失,忙奔向窗户。
严烜城横在两人之间,一时不知该不该动手。初蝉「啧」了一声,脚步一错从严烜城身边滑过,严烜城恐她伤及诸葛听冠,身子一侧贴了上去,左手去抓她袖子,嘶的将袖子扯下一大片来。初蝉身形一缓,诸葛听冠已奔到窗户旁,他轻功总算还行,纵身跃下。初蝉刚追到窗边,一道寒光先发,另一道寒光已至,方敬酒剑光来袭,长短剑快慢交错,初蝉正待要避长剑,短剑却是虚招,长剑连环两下将她逼退至窗边。与此同时, 一道凌厉掌风凌空劈来,将一扇窗户打得粉碎,初蝉前进不得,严烜城趁机从破窗中一跃而出。
天凤楼后方是一条不窄的后巷,这里是点苍闹市区,两侧皆是高楼大院,时已入夜,巷中无人,唯有华楼投下灯光。严烜城甫一落地,先闻到水沟里呕吐物丶酒臭与腐败食物的味道,面颊抽了抽,随即极目找寻诸葛听冠,几乎立刻就听到诸葛听冠的呼救声。
「救命!快来人啊!」
严烜城一扭头,见诸葛听冠正奔向长巷出口,快步追去。巷外涌入十来人,几乎遮蔽长巷尽头的光,当中五六人手持弩箭,这绝对是计划周密的刺杀。
诸葛听冠吃了一惊,忙回头跑,只闻齐刷刷的破风声响,诸葛听冠手上没有兵器遮架,只能纵跃闪避,蓦地惨叫一声,大腿上已中一箭。
严烜城挥刀格开弩箭赶上前去,他自认一人应付这十来名刺客十分吃力,诸葛听冠毕竟是点苍嫡传,武功不可能差,若是两人联手还能一战,忙道:「掌门,一同御敌!」说罢挥刀冲出。
诸葛听冠跛着脚从他身边奔过,连迟疑都没有,严烜城看后方是死路,眼前弩箭射来,忙挥刀格架,等敌人逼近,忙使华山劈山刀法左右横挡,死命拦阻。
方砍中一人,严烜城忽觉肩上一凉,估计中刀,也不知伤势如何。见前方刀光剑影丶弩箭交错,虽不如当初巴中战场激烈,也是生死交关时刻,严烜城想起往事,一咬牙斩下一人手臂,大喝一声,连环七八刀左劈右扫,势头狂猛,竟将敌人逼退两步。
他趁机弯腰拾了另一把刀,向后滚开避过追击,双刀挥舞,左手刀招,右手剑招,使出阴阳刀剑势。这套武功本是两人各使刀剑,相互周全,若是能一人双手同使,威力当不在崆峒绝技龙城九令之下,据说华山先辈中就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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