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我,有了孩子(2/2)
烙铁在那人手中持着,那人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好一会儿过去,才点了点头,怔然问道,「是吗?那便是我记错了。」
我嘲讽着那个象行山里的稷昭昭与公子萧铎,「我还要嫁大表哥,生大表哥的孩子,怎麽会离你很近呢?」
那人转头望我,「生他的孩子?」
我正是因了知道他手里的是什麽,我畏惧那样的东西,因而要提起孩子。
有了孩子,也许那东西就不必再落到我身上来。
稷昭昭可以死,但不能烙上萧氏的姓氏。
我含着眼泪笑,「是啊,我肚子里,大抵已经有了。」
那人有一瞬的失神,他诧异,惊愕,难以置信,愤怒。
从前不会轻易在我面前流露出来的情绪,在这句话出来的时候,乍然就奔泻出来,如洪流,他来不及掩饰。
喉头滚动着,胸膛起伏远远胜于寻常。额际青筋暴突,眸中有千万种情绪倏忽而过,辨不分明,也数不过来。
室内是长久的沉默,他在这沉默里伸出手来探向我的小腹,修长的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
我来了郢都有那麽久,跟在他身边也有了那麽久,可我从来也不曾见过他这幅模样。
屠过镐京的手不该如此惊颤。
能屠一城的人,必定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他简直如丧考妣。
啊,对了,他父亲被赐鸩酒崩亡的时候,他好似也是这幅模样。
可不知道为什麽,看着他这幅模样,我就很高兴。
簟席冰凉,眼角的泪也冰凉。
楚地因了雨多,大多都往木地板铺上一层簟席。
下莞上簟,乃安斯寝。(出自《小雅·斯干》)
莞簟就是蒲席竹席,楚人认为簟席是生儿育女的吉兆。
曾在什麽时候,好似还有人问过我,「你这肚子,怎麽就生不出孩子来呢。」
我忍不住就笑了起来,我笑从前那麽坚定的稷昭昭,怎麽就意志动摇,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也曾想过为公子萧铎生下一个孩子呢?
还曾在不为人知的时候肖想过那个孩子的模样。
肖想长得像他。
他有一副人间的好颜色。
我曾很喜欢那样的好颜色。
我一样也有些想不明白,公子萧铎这样贵重的人,怎会执着于要一个娼妓生出来的孩子呢?
他该知道娼妓生出来的质子并没有什麽用。
他要一个质子,然这个质子迟迟也不来。
这是萧氏的报应。
稷氏怎会生下萧氏的孩子。
可在云梦泽的时候,也曾有我喜欢的「此刻」与「当下」。
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我还仍旧是见山是山,看水是水,我还是看不见众生,也看不透自己。
那只惊颤的手久久都不能平复下来,他在我腹上犹疑,徘徊,摩挲。
我的小腹平平如初,在这不算暖和的正堂兀自起了一层消不下去的鸡皮疙瘩。
他喃喃问起,「这里,有顾清章的孩子?」
也许是问我,也许是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