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半月(2/2)
这是半月以来的第十七座城。
陈虎豹骑在踏雪背上，望着城头那面新旗。旗布在风中剧烈抖动，猎猎作响，像极了某种无声的催促。
他没有入城。
安丘只是鲁郡北部的普通县城，城墙低矮，守军不过三千，不值得庆贺。真正让他驻马城下的，是半个时辰前从三百里外飞驰而至的黑冰台密报。
密报此刻就攥在他左手掌心，已被汗水洇湿了一角。
虎一策马靠近，欲言又止。他是陈虎豹的老部下，跟随数年，早已能从主帅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嗅出凶险。此刻陈虎豹面色如常，眉宇间甚至没有半分凝重——但正是这种寻常，才最不寻常。
「大帅，入城歇息片刻吧。」虎一低声道，「您已三日不曾合眼。」
陈虎豹没有应答。他望着城头，又望了望北方的天际，良久才开口：「传令，全军暂驻安丘，不进城。辎重营就地扎营，斥候前出五十里，严密监视北面动静。」
虎一心头一凛：「业国大军到了？」
「到了。」陈虎豹翻身下马，动作依旧沉稳有力，踏雪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他却无暇安抚，「宇文护的主力前锋五万已过临淄，三日内将抵鲁郡北界。后续四十馀万正在分批开进。」
虎一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听到敌军压境的消息，仍让人心头沉重。
「另外……」陈虎豹顿了顿，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明日天气，「武国大军已在西境集结，三十五万，兵锋直指青阳郡。草原那边也有异动，迪力失温的斥候出现在云中以北。」
虎一瞳孔骤缩。
武国丶草原……这两路若同时发难，宁国将三面受敌。青阳郡防线虽有守军，但精锐尽出，如今只剩老弱；草原方向更是空虚，若迪力失温撕毁诺加斯盟约……
「大帅，我们……」
「入帐议事。」陈虎豹已迈步走向中军大帐，步伐依旧坚定，脊背依旧挺直，仿佛那三路压境的敌军不过是秋日三片落叶。
虎一望着那道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
他知道大帅肩上扛着什麽。
中军大帐，诸将到齐。
巨大的北境舆图铺满整面帐壁，山川城池如棋盘，而宁军这支孤悬敌境的棋子，正落在这盘棋的险要之处。
陈虎豹立在舆图前，沉默不语。
帐中诸将已得知消息，气氛沉凝如铅。赵凯攥紧拳头，青筋在手背暴起；第二军军长柳大虎面色铁青，几次欲言又止。只有柳大牛和王定山不在——柳大牛率第一军团攻左路，此刻应在百里外的昌邑；王定山攻右路，正在高密一线扫荡残敌。
「半月十七城，一郡之地。」陈虎豹终于开口，声音平和，「诸位打得很好。」
无人应声。
「但还不够快。」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业国主力已至，武国和草原也动了。我们慢了。」
「慢」字一出口，帐中诸将心头同时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