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一刻也不能再等(2/2)
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将那几页信纸紧紧攥在掌心。
目光再次扫过信末那清晰的结论,信纸上的每一个字经过沉淀,最终拼凑出一个真相。
他先前在廊下听到的那几句沈家旁支子弟的闲言碎语,有了全新的含义。
「靠妻族养家的门第也能攀上高枝……」
原来,陈氏蒙蔽的,不仅仅是他。
她编织的这张「谢家靠陈家养活」的大网,同样牢牢笼罩了他的父亲谢敬彦。
藉助父亲仕途起步时对陈家真实的倚赖与感激,将这张网织得密不透风,成了谢家父子共同的「逆鳞」与禁区。
谢敬彦一心钻营丶渴望更进一步。
他初入官场时确曾受惠于岳家,这是他心底一根隐秘的刺。
他接触的同僚,谁不知道谢敬彦是如何起家的?
谁会那麽不识趣,当面去戳破这层窗户纸?
更何况,陈氏背后还站着一位正三品的兄长陈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官场沉浮,何必去触这个霉头,得罪陈锦的妹夫?
于是,一个荒谬的谎言,就在所有人的沉默丶父亲的避讳丶陈氏的营造以及他年幼无知的自卑中,堂而皇之地存在了十几年。
世人或许背后议论谢家「吃软饭」。
父亲或许在官场因此受些微妙眼色,但无人会当面说破,这流言便成了压在谢家身上无形的大山。
可现在,这座山从内部被妹妹撬动了基石。
「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再忍了。」
谢文轩深吸一口气,将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藏。
他想起自己每月十五两月例银子。
在陈氏那套话语的影响下,他花每一文钱都带着沉重的负罪感,仿佛多花一分,就多欠了陈氏一分。
十年下来,他竟生生攒下了近七百两!
给生母置办嫁妆花了五百两,当时他心如刀绞。
用继母的银子给亲生母亲添妆,这认知让他痛苦不堪。
可现在……银子是父亲谢敬彦的!
是谢家的!
是父亲这些年亏欠母亲的补偿!
这麽一想,折磨他许久的愧疚感,竟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片坦荡。
手中还剩不到三百两,在书院衣食无忧,足够支撑。
而明年,明年秋闱,他必须中举!
一旦中举,身份便是天壤之别,可拥有免税田亩,可为童生作保获取收入。
将有独立的经济来源和更高的社会地位。
他将真正挣脱这经济与心理上的双重束缚。
不能再等了。
一刻也不能再等。
他要回去,今天就回去,将这层糊了十几年的窗户纸捅到父亲面前!
谢文轩霍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将那股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
拉开宿舍的门,大步朝着夫子所在的斋舍走去。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挺直的背脊上,在地上投下一道坚定而修长的影子。
他要去请假,他要回城,他要去面对那个被蒙蔽了双眼的父亲。
向夫子请完假,得了准允,谢文轩心头那簇火焰烧得更旺,脚步也越发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