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一线传送(2/2)
最后的感知,是胸口五行巡察令传来的丶微弱却顽强的丶带着抚慰意味的温热,以及手中紧紧握着的丶似乎也在散发着最后一点空间波动的玄云令的冰凉触感……
……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当刘平安那破碎的丶游离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丶又被冰冷海水浸泡了无数岁月的碎片,艰难地丶一点一点地重新聚拢丶复苏时,首先感觉到的,是难以形容的丶仿佛每一寸骨骼都被碾碎丶每一根神经都在灼烧的剧痛。这剧痛是如此真实,如此强烈,让他几乎想要立刻再次昏迷过去,以逃避这无边的折磨。
然后,是冰冷。刺骨的丶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这冰冷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从他身体内部丶从骨髓深处散发出来的,带着一种深入神魂的虚弱和……死寂。
他尝试着动弹,却发现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沉重丶麻木丶不受控制,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眼皮更是如同被焊死,沉重得无法睁开。
他只能如同一个破碎的玩偶,静静地躺着,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剧痛和冰冷,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是哪里?是传送的目的地?还是……死后的世界?
意识昏沉,记忆混乱。毁灭的白光,破碎的光罩,炸裂的石台,被白光吞没的骸骨巨像,天旋地转的传送,无尽的黑暗……一幅幅破碎丶混乱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头痛。
他还活着?在那样的爆炸和传送中,居然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那昏沉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一丝。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开始尝试内视己身。
然而,神识刚刚探出,就如同撞上了一堵布满尖刺的墙壁,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虽然实际上并未发出声音),险些再次昏厥。他的神魂,受损严重,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稍微一动,就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只能放弃内视,凭藉最粗浅的感知,去感受自身的情况。
身体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经脉寸断,许多地方甚至已经彻底枯萎丶坏死。五脏六腑全部移位丶破裂,内出血严重。骨骼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很多地方呈现出不规则的扭曲。体表更是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虽然流血似乎已经止住(或许是低温冻结,或许是失血过多),但伤口外翻,皮肉翻卷,看起来狰狞可怖。最糟糕的是,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生机,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那丝刚刚融合的丶乳白色的空间稳固之力,似乎也消耗殆尽,或者潜藏了起来,感应不到。混沌假丹……更是如同死寂的顽石,没有丝毫反应,表面的裂痕似乎更多丶更密了。
而法力……空空如也,一丝不剩。
他还活着,但和死了,似乎也差不了多少。随便一阵风,一只最低级的妖兽,甚至只是时间的流逝,都可能带走他这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
然而,他毕竟还活着。胸口,那枚五行巡察令,依旧传来一丝微弱却恒定的温热,仿佛在默默守护着他最后的心脉。手中,似乎还紧紧握着那枚玄云令,冰凉,却带着一丝真实感。
活着,就有希望。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一点微弱的星火,支撑着他那破碎的意识,没有彻底沉沦。
他不再试图动弹,不再试图内视。他开始尝试,以最微弱丶最本能的方式,催动《五行镇魔经》中最基础的丶滋养肉身的法门。哪怕只是让这具破烂的身体,多吸收一丝外界的灵气,多恢复一丝生机,也是好的。
然而,当他尝试感应外界灵气时,却愣住了。
这里的灵气……好稀薄。比「归墟之隙」中大部分地方,还要稀薄得多。而且,这灵气并非那种狂暴丶混乱丶有害的驳杂灵气,而是一种……死寂丶冰冷丶仿佛没有任何生机丶甚至带着某种淡淡腐朽气息的……阴寒灵气?
不,与其说是灵气,不如说是一种更加接近「阴气」丶「死气」的能量。虽然同样可以被功法缓慢转化丶吸收,但其性质阴寒,对疗伤并无益处,反而可能加重他体内的寒气和死寂感。
这里……到底是什麽地方?
刘平安的心,微微一沉。难道传送出了岔子,没有传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反而落入了一个比「归墟之隙」更糟糕的绝地?
他强忍着剧痛和虚弱,开始集中残存的神魂之力(尽管一动就痛),去感知周围的环境。
没有光。或者说,光线极其黯淡,仿佛置身于最深的海底,或者最浓的迷雾之中,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些模糊的丶灰暗的轮廓。
很安静。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虫鸣,甚至……没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他此刻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很冷。那种深入骨髓丶冻结灵魂的阴冷。地面似乎也很坚硬丶冰冷,像是某种粗糙的岩石。
空气很沉闷,带着一种淡淡的丶类似于陈年灰尘丶金属锈蚀丶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丶仿佛来自远古的丶死亡与腐朽混合的气息。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丶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仿佛被胶水粘住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丶令人绝望的……灰色。
灰色的丶仿佛永远也散不开的浓雾,笼罩着四周,视线无法及远。脚下,是冰冷丶坚硬丶布满尘埃的丶灰黑色的岩石地面。地面并不平坦,坑坑洼洼,散落着一些形状不规则的丶同样灰黑色的碎石块。
他艰难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看向更远处。
浓雾之中,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丶模糊的丶如同山峦般的黑影轮廓,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沉默而压抑。那些轮廓,不像是自然的山峰,更像是……某种巨大建筑的残骸?倒塌的巨柱?断裂的城墙?抑或是……某种庞大生物的骨骸?
看不太清,但那种苍凉丶古老丶死寂丶仿佛被时光遗忘丶被死亡彻底笼罩的感觉,却无比清晰地传递过来。
这里,绝非善地。
刘平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刚刚从毁灭爆炸和随机传送中捡回一条命,难道又要陷入另一个未知的丶可能更加危险的绝境?
他再次尝试感应了一下自身。伤势太重,神魂受损,法力枯竭,在这阴寒死寂的环境中,连最基本的疗伤都难以进行。胸口五行巡察令的温热,和手中玄云令的冰凉,是他此刻与这冰冷死寂世界唯一的丶微弱的联系,也是支撑他不昏迷过去的最后倚仗。
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至少,要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麽地方,有没有危险,能不能找到稍微安全一点丶或者灵气(哪怕是阴气)稍微浓郁一点的地方藏身丶疗伤。
他不再胡思乱想,压下心中的不安和绝望,将全部残存的意志,集中到一点——运转功法,吸收这阴寒死寂的能量,哪怕只能转化一丝,也要先稳住这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然而,就在他艰难地丶尝试引导一丝外界那阴寒的能量入体时——
嗒……嗒……嗒……
一阵极其轻微丶却异常清晰的丶仿佛硬物敲击在岩石上的声音,从浓雾深处,那巨大的黑影轮廓方向,由远及近,缓缓地丶不疾不徐地……传了过来。
这声音,在这片死寂的丶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的灰色世界里,显得如此突兀,如此……刺耳。
刘平安的身体,瞬间僵硬。连运转到一半的功法,都停滞了。
他艰难地丶一点一点地,转动着眼珠,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心脏,在胸腔中疯狂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恍若未觉。
浓雾翻滚,视线模糊。
但那「嗒……嗒……嗒……」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似乎……有什麽东西,正踏着冰冷的岩石地面,从浓雾深处,朝着他躺着的这个方向,缓缓走来。